奉清殿很大,容纳的人便也多了。
当几个小婢子扶着我甫一踏进殿内时,丝竹声起,数百个着了细麻制朱裳红衣的乐师便奏起了乐,一时,箎埙箫笙,相继应和。
虽百里不同俗,十里不同音,我领略不到入耳的乐声有何处悦耳,却也可以感受到,这是首通俗易懂的热闹曲子,余音绕梁,夹杂着大殿两侧数百只重重擂起的鼓声,很是应了这喜气的景。
在密匝匝的人群注视下,我踏过红毯,被一行人簇拥着堪堪走上高台。
高台高度自是很高,我拖着厚重的裙摆不觉有些吃力,纵使有身侧几个小婢子帮衬,却还是不由放慢了脚步。
“当心。”姬烨倒很贴心,我还差几节便要踏上高处时,他及时伸了手过来,我见状,也配合地将自己的手送了过去,他握住我的手后渐渐用力,将我一把拉了上去。
我晃了晃,慢慢稳定住当耳处的流苏,站定在他右侧,随着他一齐转过身面向台下。
“平身!”云舒今日为数不多地换上了一身赤色薄衣,他立在一旁,代姬烨发号施令。
“谢陛下!!!”台下群臣颔首站起身,可站起后不过须臾,复又一齐跪下,再次轻声高呼道,“陛下万岁!!!王后千岁!!!”
音浪席卷,铺天盖地,震得大殿似都晃了晃。
我蹙了蹙眉,淡淡扫了身边人一眼。
今日,我嫁,他娶,不论别的,毕竟是周王纳后的仪式是分外隆重的,姬烨穿的衣服,也是经侍衣局宫人亲手亲绣的。
我细细打量他,这人今日着了一袭绉絺衮衣,玄裳朱韠,黑中扬赤色九环带加于其腰间,头上冠以新色十二旒冕。
他是帝王,衣服上的绣纹是龙印,绣法和我的一样,黑珠点龙睛,彩线交织,汇成一股流云绕在龙尾处,又有日月样的图纹在侧为辅,一眼望去,甚是生动华贵。他生得本就高挑,今日着装衬得他有如临风长树般,较往日相比,更多出几分风华。
我这样看着,望着他这身打扮,一时出神,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嫁人的时候……
我记得,那时候娶我的那人,穿得好像是一袭红衣,衣上绣的是相似的龙纹,身形模样好像也是这般好看,好像也是让我有些挪不开眼呢……
我忽而蹙了蹙眉,神思回拢,袖下不由紧了紧。
继而便是暗自恼火,不争气的东西,怎么又想起他了……
……
交拜,盥洗,对席,共牢,合卺,解缨,结发。
五月初,婵皆破了土,待殿外稀疏的蝉鸣渐弱时,一项一项繁琐的礼节才尽皆办完。
如同我第一次嫁人一般,我被众婢子簇拥着送到了寝宫,只是这次,去应付前朝群臣的,便是姬烨了。
宫中内务局曾言,中宫是先王后曾居之所,可她已亡故许多年了,陛下这次纳后纳得突然,所以根本来不及修葺中宫,就只能委屈我暂住到冷月轩了。
也就是说,在中宫修葺好之前,我的寝宫,还是冷月轩。
……
夜色渐临,冷月轩外喧声嘈杂,殿内,万籁俱寂。
第二次嫁人,个中感觉便如似曾相识一般,这晚,我独自一人,静静坐在榻上,等着姬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