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入耳,我手下紧了紧,面上虽未动,心底却对这人的身份多了几分揣摩。

也是猖狂地不成样子,群臣皆不言不语,姬烨更是没有说什么,你又是个什么角色,从方才到现在不过片刻须臾,已经私自插嘴了几次了……

“陛下!”我正想着,看到台下他忽然跪下了,“陛下,此事事关越夫人之清白与陛下后廷之安稳,更关系到与齐君的一个交代,臣恳请陛下重视!”

他声声恳切如斯,真情如斯,我听了之后却暗自撇了撇嘴——如果自己定力不好,可能这会儿就被他这幅为九州伤神为姬烨着想的博大胸怀感动了。

可是,细品来,却可以清楚他从方才到现在的不对劲。

我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身影瑟缩俯首跪地的那丫头。

听姬烨方才称他“越大人”,目下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些盘算。

台下这人,不必多思也指定是封千岚所说的越婉兮前朝为官的娘家人了。

他虽口口声声说着此事有如何如何地“重大”,又如何如何地“关系到九州”……可说来说去,却丝毫不让眼前这认罪的丫头将“实情”说出来——虽说,她说的实情不一定是真实的,可台下这位“越大人”是连想听人家说话都不曾,只是要直直堵着她的嘴……

“越大人稍安勿躁,”姬烨终于向前一步走到高台边沿之上,开口说话了,“既是越夫人深受诬陷,不毂自是不会不管,只是……”

他说着,及此却倏然顿了顿,便引得我堪堪抬头看他。

甫一看,我便看到他转头看了过来,一双眉眼若有思忖般正望着我,良久,他抿唇道,“只是,此事正是事关越夫人,不毂才更想查清楚,才好给越夫人一个交代。”

他最后一句咬字似是极其清楚。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别过了他的视线。

“所以,”姬烨兀自道,“还望越大人莫要如此激动,细听这人将话讲完。”

这也是我想说的。

这人的气焰似是终于才被杀了大半,他向后堪堪退了几步,躬身道:“是,是臣失仪了。”

“你继续说。”

我依旧看着这丫头,左看右看正在揣摩这小婢子这丫头这两日经历了些什么,就又听云舒开口向她吩咐,她立刻叩首回话:“是……是!”

她眼眶红着,又继续道:“全是奴婢该死,奴婢是曾经侍奉过先王后的……那日认出了那柄簪子自知闯了大祸,便一时糊涂想将此事推到旁人身上……”

“所以,你便在越夫人查此事时,诬陷赢夫人,想让赢夫人替你担了罪责?”云舒冷脸立在一旁,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进来。

“是……是……”这小婢子又叩下一个头,再抬头时整个脸都白了,“是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陛下恕罪!”

她说完,又开始向姬烨不住地叩头。

“这……”

“怎么是这么回事……”

“……”

台下一时不明真相的群臣又开始胡议论起来了,可我却再次蹙了蹙眉。

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听完这小婢子一番长篇大论,我心下除了没有脱罪的释然外,更还是有对此事的不解……

既是这小婢子的过失,那越婉兮为什么会恰巧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送簪子?恰好就被这样一个侍奉过先王后的小婢子撞到了?

……换句话说,我觉得我前两日的猜测并不错,我觉得此事的另有原因——说一千道一万,我死都不会相信此事和越婉兮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事……”姬烨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了我的思绪,可这次我却并未侧首去看他,只是听他打断了台下那帮蠢蛋的议论,径自又道,“此事虽荒唐,可说到底也只是闹剧,诸位,不毂之意,到底为止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