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殿坐着等当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也不知道这小黄门郎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果然,在我得到通传时,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

吴王得空见我,派的便是方才那个小黄门郎来喊的。我跟在他后面,堪堪去了正殿。

本以为终于可以和吴王说上话了,谁承想,走到殿内屏风后,这小黄门郎突然驻足,我随之也脚步一顿,蹙眉道:“怎么不走了?”

见我不悦,小黄门郎忙赔笑道:“合钰公主,您还得再等一会儿,太子还未退出去,还在和陛下说话。”

“……”我除了应下也不知道还可以再回应什么,“哦,好。”

我就立在屏风后,又直直地等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小黄门郎笑道:“公主,您可以出去了。”

我这才终于能上正殿。

我从屏风后慢慢绕出,甫一露头,竟看到殿内不只吴王一人,同在殿内的,竟然还有方才我在迎圣驾时见到的那人。

我怔了怔,先给吴王见过礼,正想开口询问,吴王竟先一步说话了。

“合钰不必多怪,此乃周王太子。”吴王坐在案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吩咐我,“合钰,快去见过。”

我颔首:“是。”

其实,不必他吩咐,我从一见这人便能揣摩出个三两分,我清楚,这人可能就是就是那位九州之主,周王那支金贵的独苗,整个大周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了。

我向前几步,对着姬烨见了君臣礼:“吴王之女,吴国公主合钰,见过太子殿下。”

屋内矮案上的香炉中焚有上好的檀香,香烟钻出炉鼎,一丝一缕袅袅飘散,空气中渐渐氤氲了些清甜。

姬烨坐在矮案边的蒲团上,倒很有礼,见我拜他,亦轻颔首示意:“合钰公主不必多礼,在下姬烨。”

话音朗润,入耳中,有溪边玉石的清爽感。

这人抬首,神色也十分谦卑恭敬,丝毫没有端架子、目中无人的感觉。

我心下惊叹,一时竟有些暗自感慨,周王如今名誉不好,镐京那姬氏一族在传言里都是“蠢货”,都“不是什么好鸟”,但想不到如今看来,那歹笋堆里,竟也有这样一支好竹。

“合钰,此次召你前来,是有事情。”

吴王一句话勾回了我的神思,我回神看他,颔首道:“是,父亲有话,但请吩咐女儿。”

他说着挥了挥手,示意我也坐下。

我四周环顾,挑了一处距姬烨较远的地方,谨慎坐了后,才听吴王道:“合钰,如今扬州旱灾,只怕你也知道有多严重。”

我微微应声:“女儿有所耳闻。”

“孤前些天去镐京禀了天子,天子特遣太子襄助,依孤的意思,是希望太子殿下以及深儿一同前去赈灾,”吴王搁下茶盏,眼光一转看向我,“还有你,合钰,你也一同前去,在侧辅助你二哥和太子,可否?”

“你随众公子一同从师也学了这许多年了,从前只叫你纸上谈兵,可如今你已过将笄,孤也想看看那些道术你到底会了多少……”未等我拒绝,吴王目光灼灼,坚定似乎不容人置喙,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也想知道,对于你的身份,你究竟又能担得起多少。”

我的身份……

闻言,我倏尔抿了抿唇。

“……是,合钰遵旨。”

我是想拒绝的。

前朝事情,本不是公主涉猎范围,可我自十岁以来,虽与其他公主一般从不被准许干政,但却还是每每被他拿住,每每都要被考究各类术道政事。

王命姬,这身份,是我唯一可被利用的地处了,既是顶着,便让他对我报以毫无根据的希望,便每日不安生。这次,这么大的赈灾之事,竟也让我一女儿家跟着胡闹。

“好。”我在此多待多有不便,吴王也知道这些,开口就要打发我了,“时间定在明日辰时,你早些回去准备吧,明日,和公子深以及太子殿下同去扬州。”

吴王口中的“公子深”,便是他的好二儿子尉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