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正低头整理袖口,她今晚穿了一身赤色厚衫裙,这种衣服极容易变形,而这丫头本就不安分,席宴间坐着也要动八百回,衣衫变形很多次,需要整理的次数就随之更多了。

听到我说话,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怔然抬头:“可公主,这是您的生日宴啊,您若提前立场,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酒气实在太难闻,一张口自己都会被自己的酒气熏到,我压低声音,“你主子再在此地待下去就要晕了,快走!”

我实在是一刻都不想再多待了,可红云还是坚持劝我:“公主,出来前碧霄姐姐还特意嘱咐过奴婢,让奴婢劝着您不让您早退的,您不能如此……”

“闭嘴!”酒后人脾气不好真不是白说的,我揉了揉眼尾,有些暴躁,“听你碧霄姐姐还是听我的?碧霄如今着了风寒在**卧病还要管这么多,她不让我走,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我在这儿被灌得想吐!”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既是碧霄嘱咐的,我都知道红云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将吴王和君夫人拿出来讲道理。

但君夫人不必怕,赢初夫人生气了最多会苛责两句,而至于我这个义父……

去年吴国以扬州为源头闹了蝗灾,全国农田几乎颗粒无收,而今过了年关对镐京根本再进献不出一丝一毫的粮食,纵使送再多金银美女也补不齐空缺,所以,吴王决定亲赴镐京“请罪”——

名为对吴国无法进献的请罪,实则是要禀报如今吴国境况,告知周王如今更为棘手的一件事——扬州临近金陵,饥荒至今无法可解,若再放任下去,只怕会波及到吴都金陵来,故而,向中央求助。

我这个义父只怕此刻还远在镐京与天子周旋。

也不必在乎。

……

我最后成功地从席间退了出来。

但我没有立刻回濯雪斋,反而随意找了方宫墙,爬上去静静坐了。

赏月。

时间不算晚,宫中掌灯也不过片刻,今日是元宵,好好的晚景自是不能被辜负。

有风吹过,带起鬓边的碎发纷纷扬扬,我的醉意消了大半,意识也渐渐清楚了些。

红云与我并肩而坐,她抬头望月,倏然撇了撇嘴:“公主,您又早退宴席,回去卫嬷嬷和碧霄姐姐定又要说我!”

“好了,小红豆子,别不开心,我帮你说情就好了。”我揽过红云的手,安慰笑道,“没事的,是我要提前离场,和你又没关系。”

“又这样喊我!”红云显然急了,她将手一把收回,“我才不是什么‘红豆’‘绿豆’的,不准你这样喊!”

“好的好的,”我能够看出她已经不高兴了,却还是一本正经道,“好的,绝对不这样喊你了……小红豆子,不生气了啊。”

这蹄子一向像个二百五,神经大条说话甚至不过脑子,拿她取乐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公主,你……”她脸色急得都要和衣服颜色相近了,“你还这样喊!”

我又笑了,没等再接话,身后却倏尔传来一个声音:“怎样喊呀?二姊你好像又在欺负人了……”

回头看,是一抹紫色身影,身形未足却很端正分明,赫然落入眼底。

我笑着喊了声:“小五!”

“二姊!”

他一窜一跳地蹦过来,在我身侧找了空地拱腿而坐。

公子排行第五,天生不爱拘束,尉迟洵比我小两岁,至今一举一动仍略带稚气。

月光如银泄下,堪堪停在他眉间,小五本就生得清秀,此刻迎着银辉,五官更是被点染出了几分女孩子的温然。

他双手托腮,忽而歪了歪头看我:“二姊,今日的生日宴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