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容氏尴尬地拉了拉温玉娇的衣袖,低声道,“陆夫人,你误会了。其实端木阁老比我还要年长二十来岁,我五岁时就见过他,他那时云游四海,追着天上的星辰跑,后来去了宛都,在钦天监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占星官,直到十多年前才离开宛都。”

温玉娇大惊,容氏今年五十多岁,那端木阁老算起来……至少已经七十多岁了。

方才见他虽然头发洁白,可脸上没什么皱纹,下巴上光滑没有胡须,声音又十分年轻,温玉娇还以为他顶多是三四十岁,或许是得了怪病所以才白了头发。

“是我失礼了,”温玉娇道歉,又好奇地抬头问道,“不知阁老当初为何离开宛都?”

“说来话长,当初我只是个小小的占星官,占卜出大梁将在二十年内灭国的天象,”端木信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事,后仰身子靠在软垫上,一副优哉游哉的姿态,“结果监正大人不信我,说我妖言惑众,大梁皇帝赵闯更是一怒之下将我贬出京外,还将整座观星台给封了。”

“原来当初那位被明帝赶出宛都的占星师就是你!”温玉娇恍然大悟,瞬间觉得他方才说的话更加可信。

后来的事实的确证明端木信当初的占卜准确无误,只是有哪个皇帝听到自己的王朝即将覆灭的卜辞还能心平气和呢?

“陆夫人居然知晓十几年前的事,莫非……是从宛都而来?”端木信笑着看她,似乎也多了几分兴趣。

“不不,我自北方而来。”她含糊说道,尽量模糊自己的来历。

见温玉娇面露尴尬,不愿透露身份,端木信便也不再追问:“夫人不愿多说,在下也不勉强。只是今日见夫人气度不凡,在下有一言相赠。”

“阁老请说。”

“十几年前,我推算出天生四星连珠的时间,四星连珠主刀兵,天下大乱。”

温玉娇点头:“阁老神机妙算,如今果然是刀兵四起。”

“不止,前些日子……我观天象又推算出了五星连珠的时间,”端木信笑着端详她,“这新加入的第五星轨迹就与夫人息息相关。”

“五星连珠?”温玉娇心中忐忑,端着茶的手颤抖起来,“既然四星连珠主天下大乱,那……五星连珠岂不是……灭顶之灾?”

“不不,夫人安心。”端木信摇头笑笑,“恰恰相反,五星连珠……是圣主将出的预兆。只是如今这位圣主……我看见两星相争,而有一颗伴星对这两颗星的轨迹影响都很大。”

“阁老说的实在太过高深,恕我愚钝,没有听懂。”温玉娇一头雾水,讪讪地笑了笑。

“无妨,夫人只需顺应天意即可。不管将来怎样,夫人都是……贵不可言,”端木信顿了顿,肃然盯着她道,“只是那两颗星当中……将有一颗陨落,还望夫人到时……节哀顺变。”

陨落?

温玉娇沉默了半晌。

她虽不懂观星,可也知道陨落意味着死亡。

“莫非是我家夫君……”她的心揪了一下。

端木信不置可否。

“阁老,如此天象可有破解之法?”容氏也听出事关重大,急忙又从袖中拿了一小锭金子出来,递给旁边的书童,“若有破解之法,还望阁老不吝赐教。”

“两颗星中只能有一颗入主五星连珠,至于是哪一颗,我暂时还无法推算出来。”端木信转头看了一眼金子,悠然笑道,“若是将来我推算出来,再托人送信给夫人。”

从星月阁出来,温玉娇一直回想着方才端木信的话,一整天心神不宁。

等回到城首府,听闻陆晏已经回来过,大概是碍于温莲儿在场,他觉得尴尬,只看了一眼陆连理,就又返回了军中。

温玉娇本来想跟他说自己又怀了孩子,结果等到夜深,陆晏也没再回来。

屋内灯火如豆。

天气已有些凉意,前几天还郁郁葱葱的院子,如今已是层层叠叠落满了红叶。

一阵风吹来,靠在桌案上打盹儿的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王妃,早些休息吧!”葫芦从里间拿了件披风走出来。

“葫芦,什么时辰了?”温玉娇缓缓睁开眼。

“回王妃,”葫芦给她披上披风,“亥时一刻了,王爷今夜……或许是军中有事呢,您别再等了。”

“嗯,”温玉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回你那个幽冥丹,可还有剩下的?我担心王爷他今夜又犯头疾,到时头疼难忍……”

“有是有,”葫芦面露为难,从腰间取下一个小药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只是王妃,这药……奴婢上回说过,不可多用,若是用了三次以上,只怕会成瘾,将来一旦停药,病人就会生不如死,且不容易戒断。”

“这么严重?”温玉娇上回只是听她说服用了会出现幻觉,没想到后果竟然如此严重。

“回王妃,此药并不是普通的止疼药,本来是给临终的病人减轻病痛用的,所以叫做‘幽冥丹’,一般人服用不得超过三次。”葫芦望着窗外叹了口气道,“王爷的头疾……还是应该尽快寻到高人,想想根治之道。”

一说到“高人”,温玉娇脑海里忽想起一个人影来:“霜儿?”

正巧她们马上要去长平郡,霜儿若是跟在傅齐之身边,或许可以让她来给陆晏医治。

“霜儿精通鸩毒之术,那小丫头用毒的经验丰富,奴婢猜测……她多多少少会有些办法,就算不能解,至少也能看出些门道来。”葫芦点头。

上回在鹭丘,葫芦和霜儿合作解了陆连理身上的瘟蛊,对彼此的本事都有些了解。

葫芦表面上大大咧咧,声音洪亮,其实手上并没有人命,更熟悉那些强身健体的丹药。

霜儿恰恰相反,她看似柔柔弱弱,其实一身冷血,用起毒来轻车熟路,据葫芦猜测,这丫头应该是经常在月黑风高时杀人于无形,对各种鸩毒和蛊虫都滚瓜烂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