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这账册是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到了他的手里的,只怕老太太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她没有办法去谎称自己压根就没有看过这个账册,在这他从周氏屋里拿账册的时候,还当场杖责了那两个没有眼力见儿的嬷嬷,所以这事儿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撒谎也不敢撒得太过,否则这就不是在扯谎了,是在侮辱老太太的智商。
老太太并没有在他的说法上去计较什么,反而扯动了嘴角冷笑起来:“这么说来,账册你是看过的,也是核对过一遍的?”
沈叶舟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意识到了只怕老太太早就想到了他又可能找这样的借口,所以已经有了后手,一时间,他眼珠子乱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老太太再次开口:“既然你看过了,想来应该记性还没有那么差,是知道这账册里头出了什么问题的,那么你告诉我,这些年王府的封地收成如何,田产和铺子的收支又如何?”
“这......”这下沈叶舟更加慌了。
他自然是知道的,不但知道,还让人去封地察看了一番的,自然明白,其实真实的情况要比账册上所表现出来的还要糟糕。
周氏就是再笨,也知道在账册上修饰一下,至少她贴补她娘家的那部分,是被她给修饰过的,虽然亏空是无法掩饰的,但她将数目分摊又藏在了一些日常的开销里头。
但这些却是瞒不过亲自去了一趟封地,实际询问了在封地上负责交易的牙行和买家的,所以沈叶舟自然知道这些。
但他不能说,因为一旦说了,烧账册就变得毫无意义。
见他不说话,老太太就这么等,沈叶舟知道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只好用袖子擦着汗回答道:“孩儿的确是看了看,似乎账面上这几年封地的收益并不好,铺子也许多都在亏空,想来跟这几年的年景也有关系......”
听到这话,老太太气笑了:“还真是我的好儿子,怎么,祖宗的基业都要被人给败光了,你还能把这些推到老天爷的身上去?”
沈叶舟忙匍匐在地回道:“孩儿不敢!”
老太太一跺木杖怒道:“你还有什么不敢!”
“如今都敢为了包庇周氏,欺瞒到我的头上来了,你还说你不敢!”
这一声怒喝,吓得沈叶舟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周氏见沈叶舟压根就应付不住老太太,不免着急了起来,她立即开口替沈叶舟解释道:“母亲,这几年各地都有旱情,一到春夏交替也洪涝不断.......”
然而,她刚说一句,老太太一个冰冷的眼神就扫了过去冷冰冰地道:“我让你开口了吗,没规矩的东西!”
“来人掌嘴!”
周氏惊惧,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太太。
这些年她虽然知道老太太不喜自己,却也从来不过问王府的事,她以为老太太多少也是愿意给她几分面子,抬举她一些的。
然而此刻她的心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慌乱地摇头想要解释什么,但宫嬷嬷和孙嬷嬷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挥手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的钳住了她的肩膀,反剪她的手臂,将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看宫嬷嬷就要上前,她开始拼命地挣扎:“母亲不要!母亲我可是王妃,我是王妃,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见老太太压根就不瞧她一眼,立即又冲沈叶舟求救:“王爷~”
“王爷救我!”
沈叶舟哪里见过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又见周氏叫得实在凄惨,忍不住刚要开口求老太太开恩,却对上了老太太冰冷刺骨的视线,那眸子里的冷漠和锋利让沈叶舟胆寒不已,一下子就没了开口的勇气。
宫嬷嬷上前,表情平静得仿佛自己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对周氏淡淡地道:“王妃,老奴得罪了。”
说罢,“啪啪”两下就扇在了周氏的脸上。
她用得力道并不重,却不仅仅打在了周氏的脸上,而是狠狠的两巴掌将她的尊严打碎。
周遭可是围满了护院婆子,她和沈叶舟带的人也在身后被堵着不准走,她都能想到,自己被扇了两巴掌的事情,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京都。
周氏又委屈又惊惧,又愤恨又痛苦,可她的身子却还生生地被压着,仿佛一块砧板上的肉。
宫嬷嬷手回手放下袖子,退回到了老太太的身后,压着她的婆子 才松了手,而此时的周氏已经浑身颤抖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沈叶舟眼睁睁地看着周氏被打,却不敢吭一声,眼下心里惶恐又忐忑,只觉得头顶仿佛压着一座山,怎么都抬不起来。
老太太杀鸡儆猴,收拾了一顿周氏后,再次问沈叶舟:“账册到底在哪,封地这些年的收支究竟如何,你还要再胡说八道吗?”
沈叶舟咽了咽唾沫,已经不敢再提起胆子替周氏遮掩了。
“回母妃,账册......账册烧了......这几年封地的收支入不敷出,亏......亏空大半......”
老太太听到这话,显然一点儿也不意外,她深深地看着沈叶舟,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舟儿,是母妃不好,对你太过放纵了!”
她的话很轻,但听在了沈叶舟的耳朵里却如惊雷一般叫他恐惧万分。
“母......母妃......”
他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老太太失望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年我不该放任你冷落萧氏,更不该答应你抬了周氏进府,以至于如今祖宗基业被毁,甚至你都敢忤逆不孝,对我欺瞒不敬!”
“我......求母妃饶恕!”沈叶舟想辩驳,然而却无从反驳,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老太太却懒得再听他说这样的话,直接对宫嬷嬷道:“王爷忤逆不孝,败坏祖宗基业,杖责十五。”
沈叶舟和周氏齐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沈叶舟不敢相信老太太竟然要动手打他!
从小到大,别说老太太了,就是先帝都不曾对他动过手,即便是小时候偶尔顽皮,也不过是回去抄书,或者关个禁闭,几十年的养尊处优,沈叶舟压根就没吃过皮肉之苦。
然而,孝字最大,更别说老太太有理有据,他根本就无从反驳。
“母妃,您不能这样!”
眼看两个护院上来,要将他架起,沈叶舟惊慌失措地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