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在母妃问起来之前,先把账册处理掉,只要没了账册,母妃就算笃定周氏将封地的基业亏空不少,也暂时拿不出充足的证据,顶多也不过敲打敲打周氏。

而周氏看着沈叶舟离开的背影,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有死老太婆那一关要过,但只要烧了账册,没有足够的证据,那么只要也能拖延一阵。

若是死老太婆非要整死自己,派人要去封地查看,她也能哄着沈叶舟先想办法借一笔,把部分的田产铺子买回来,或者暂时租回来,再加急做份假账出来,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她相信,以璋儿的本事,很快就能把封地的基业都重新挣回来,到时候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会成为自己的把柄了。

思及此,周氏倒是没那么担心了。至于沈叶舟开始对自己不信任,周氏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她很了解沈叶舟,他耳根子软的同时,其实是个很自私,也很要强的人。

她已经摆明了告诉他,只有她和璋儿才跟他是一家人,也只有他们这一家人才能互相扶持着,旁的人他根本就指望不上,更别提沈怀瑾还是个逆子,巴不得他倒大霉。

另外,她也有信心能哄好沈叶舟,把这一次的事情渐渐的平复下去,所以被沈叶舟听到自己辱骂沈怀瑾夫妇和孩子的事,周氏不觉得有多糟糕。

只是让她愤愤不平的,却是死老太婆的偏心!

这老不死的家伙果然是一心护着秦氏这贱人,自己只不过刚有动静,死老太婆就迫不及待地将秦氏护住,反过来冲自己发难!

“该死的,她怎么还不去死!”

心里恨得牙痒,周氏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她恨不得一碗毒药送这老太婆归西,奈何荣禧园水泼不进,她根本就动不了任何手脚,否则何至于让这老太婆活这么久!

只要老太婆一死,荣禧园后罩楼里足足六十多个库房的宝贝岂不全都是自己的了,买回封地的田产铺子绰绰有余!

越想周氏就越恼火,根本就不想看到死老太婆那张脸。

可是眼下自己有把柄落在了对方手里,她还不得不去!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琢磨着再有一刻钟的时间,大概沈叶舟就能把书房的账册烧了,她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带着丫鬟婆子往荣禧园去。

等周氏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坐在园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

她梳着高高的发髻,发髻上戴着一顶九尾凤冠,身上穿着超品的诰命服,手里拄着一根凤头杖。

她身边,宫嬷嬷和孙嬷嬷并立左右,也一身的一品宫服。

她们身后,浩浩****的两排宫女和太监,表情肃穆,园子周遭的护院们举着仪仗,声势浩大。

周氏一踏进园子,抬眼的一瞬间惊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被台阶绊倒。

她心惊肉跳,惊骇万分,被眼前的这皇家仪仗吓得腿肚子抽起了筋。

要不是几个丫鬟在后头垫着,只怕这会儿她已经双膝一软,跪倒了下来。

就在她惶惶不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沈叶舟也带着自己的长随走了进来,看到园子里的阵仗的一瞬间,腿一软险些就跪下了。

要不是他也算常常出入宫中,只怕这会儿已经肝胆俱裂。

然而,当他的视线对上老太太肃穆冷厉的眸子时,心里大惊,知道这一回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他咽了咽唾沫,也不顾上周氏,忙上前两步,蒲团都不敢要,就扑通一下跪在了老太太的面前。

“母妃,您这是做什么,怎么连仪仗都摆出来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语带嘲讽地说道:“我若再不摆一回,你们只当我是个死人了!”

她一句话说得沈叶舟冷汗涔涔,忙摇头道:“母妃您说得哪里话,您可是咱们王府的顶梁,谁敢轻视您分毫,儿子第一个不答应!”

老太太扯动嘴角嗤笑道:“噢?那要是你媳妇呢?”

“你预备怎么个不答应?”

这下沈叶舟说不出话来了,嘴巴蠕动,眼神飘忽。

老太太实在瞧他这模样恶心,闭了闭眼后扭头看向门口软着脚的周氏喝道:“周氏,你还不给我滚过来!”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之音,震得周氏扑通一下跪倒,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母亲,儿媳可是做错了什么惹恼了母亲,求母亲责罚!”

周氏二话不说先认罚。

她很清楚,老太太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摆出这样的架势,就是沈叶舟也根本不敢保全她!

她心里是真的怕了!

她怎么忘了,眼前的这位可是先帝唯一恩赐出宫荣养的太妃娘娘,就是当今的陛下皇后,见了都要行礼敬重的老太妃,是靖王府屹立不倒让人敬畏的根本原因。

老太太如果想要自己的命,哪怕不找任何借口,也能当场打杀,没有人敢拦着!

尽管周氏知道她不会这么做,可架不住眼前老太太所展现出来的霸道权势,她不会这么做,不代表不能这么做,惹恼了她,自己的命是真的保不住。

就在周氏怕得瑟瑟发抖的时候,老太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了好久。

她的确起了杀心,索性就将周氏杖毙,谁也不敢拦着。

可这么做的后果却是老太太觉得不值得的。

是的,周氏不值得她动用这样的权力,以至于提醒皇帝和皇后,当今天下还有一个可以罔顾他们帝后皇权随意处置一个王妃的人存在。

会连累瑾儿被忌惮,甚至引发靖王府一系列的麻烦。

深吸一口气,老太太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没了杀意,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她才对跪得有些龇牙咧嘴的沈叶舟道:“王府今年的收支账册何在?”

听到这话的沈叶舟一个激灵,不敢再乱动,跪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低着脑袋,却不自觉地扭向周氏,与周氏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周氏冲他使劲使眼色,眼里带着哀求。

沈叶舟只得硬着头皮抬起脑袋可向老太太,面带惭愧的道:“母妃,都是孩儿不好,前几日夜里翻看账册的时候太累,一不小心把灯打翻,书房着火,账册也......还好孩儿及时扑灭了火势,这才没有让大火蔓延,酿成大祸。”

他企图用话术来蒙混过关,然而对上了老太太洞悉一切的视线,他心虚地低头,却是不敢再胡说。

老太太神情冷淡地再次追问道:“你是说,你把账册给烧了?”

沈叶舟忙摆手:“母妃误会了,这是个意外!”

“孩儿也是想好好地再对一遍账册,以防哪里出现了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