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爷子自然知道所谓的探病是怎么一回事,此前他们也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并未阻拦。

沈怀瑾也提前一步收到消息,赶回了定国公府装病。

在老管家一番嘘寒问暖,拖住了萧老爷子和沈怀瑾的同时,周氏身边伺候多年的蔡嬷嬷,已经悄悄地与买通的定国公府的下人交换了消息,得知了秦初雪更加详细的情况。

于是蔡嬷嬷趁人不注意,溜进了安置秦初雪的院子。

奈何沈怀瑾严防死守,院子里都是定国公府忠心的老仆,加上还有崔嬷嬷和芳心玉叶从不离身。

蔡嬷嬷见到了崔嬷嬷,也大吃一惊,立即便意识到了,沈怀瑾究竟有多在意这个外室。

寻了个机会,她装作婆子,溜到了窗下,从窗缝里往里看了几眼。

当看到床榻上,崔嬷嬷一口一口喂亲手喂药的秦初雪的时候,眼睛不由得瞪得极大。

等到匆匆回了靖王府,蔡嬷嬷不敢耽搁,立即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氏。

“你说什么?”

“那叫秦初雪的外室,竟有七分肖似苏姑娘?”

蔡嬷嬷重重地点点头。

“是,老奴瞧得真真儿的!”

“那眉眼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到底是卑贱出生,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瞧着没有半点贵女的气度。”

听到这话,周氏不由得嗤笑起来。

“没想到这小杂种还是个痴情种!”

“不过是被那苏姑娘退了亲,这么多年了竟还心心念念的,找了个模样相似的养在身边。”

“难怪每次只要用退亲的事儿刺激他,他就跟疯狗似的乱咬。”

“如今这姓秦的小贱人还救了他一命,那他岂不是越发的舍不得了?”

蔡嬷嬷见周氏眼珠子一直转悠,知晓她这是在想主意,不由得开口道。

“既然这事儿咱们知道了,不如利用这一点,叫那永安侯府知晓此事,到时候事情一旦闹大,这小贱人肯定活不了。”

“她若是死了,必然对二少爷的打击很大。”

周氏听了她的话,站起身在屋内踱步,面带犹豫,片刻后摇摇头。

“虽说将这事儿捅出去,会重创这小杂种。”

“可是从他瞒着咱们,一直跟定国公府有来往,而且还学了一身武艺,却从来没叫咱们察觉来看,他的心机必然不似表面这般简单。”

“哪怕只是定国公府的人在给他支招,拿个外室做文章,恐怕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思来想去,周氏眼睛一亮,立即有了主意。

而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的秦初雪,已经在崔嬷嬷等人的悉心照顾下精神大好,伤口也结了痂,也不那么疼了。

唯一让她有些烦恼的,就是一屋子的人,谁都不肯让她出去走走。

她都在**躺了七天,除了出恭外,都待在**,感觉整个人好似都快发霉了。

加上每天好似喝不完的苦药,让本就因为再次瞎了而心情糟糕的她,越发的郁闷了。

“嬷嬷,求求你了,就让我出去透透气吧!”

“我实在快憋死了,浑身的骨头都锈了。”

“你看我这几日也没再烧,胃口好,伤口也大好,我真的已经好很多了。”

秦初雪一个劲的哀求,崔嬷嬷本就疼她,哪里招架得住?

想了想,她只能无奈地说道。

“哎哟哟,夫人别摇了,再摇老奴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是老奴不让夫人出门,实在是主子爷叮嘱过,您伤口未愈,又身子骨亏空太多,须得好好静养。”

“要不,老奴再去跟主子爷提一提,若是院正大人觉得夫人的伤势大好,可以下的走走,到时候老奴再求主子爷开恩。”

秦初雪自然高兴,立即点头如捣蒜似的。

“好好好,那你快去把他叫来,这事儿也不用嬷嬷提,我自己跟他说。”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外头有什么事儿要忙,沈怀瑾这两日虽然也来看她,但每次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

有时候她尚在熟睡,等睡醒了,才从嬷嬷的口中的得知他曾来过。

所以听闻能见到沈怀瑾,秦初雪一下就开心起来。

崔嬷嬷见她原本闷闷不乐,在听到能见到主子爷后,立即扬起了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夫人这哪是想出门,恐怕心里是想见主子爷吧?”

笑着打趣一句,崔嬷嬷也不耽搁,收拾了药碗就往外走。

秦初雪却是微微愣住了。

她......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一起,却好似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似乎之前没有察觉到的什么事儿,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是了,她想见他,也想看到他的模样,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如此想着,想要见到他的心情竟然越发迫切起来,只觉得时间仿佛都变得漫长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开口,对着漆黑一片的世界问道。

“爷来了吗?”

芳心守在她身边,正整理着箱笼,听到询问,立即走到窗边望了一眼。

“夫人,未曾。”

秦初雪听到这话,耷拉下脑袋“哦”了一声,心里一阵失落。

见她这般,芳心有些不忍。

“夫人莫急,崔嬷嬷才去了一刻钟而已。”

“再说主子爷未必正好在府里,要是出了府,只怕一时半刻还回不来。”

“若是夫人无聊,不如奴婢给您念话本打发时间吧?”

说着,芳心便放下了手里的活,预备去寻一本话本来。

秦初雪明知她说得有理,也知晓沈怀瑾有自己的事儿,可从前倒也不觉得,世界于她而言,处处都是新奇。

可如今,她的世界再次暗淡下来,唯一亮起的,就只剩下记忆和他。

他不在,记忆再如何精彩,也总有回忆完的那一刻,于是她一个人陷入了黑暗,孤独再次将她裹得密不通风。

秦初雪低下头,纤细如黑羽的睫毛颤动,而睫毛下的双眸,暗淡得没有一丝光亮,黑色的琉璃,如同失去了所有活力,脆弱得仿佛轻轻地触碰,就会碎裂一地。

原本才长出来的一点肉腮,如今已经陷了下去,原本粉润的唇瓣,如今苍白地抿着,仿佛一朵失去滋养,枯萎下去的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