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挣不着,米剩不下,地越种越亏,这下子乡亲们也就没了活路了,田卖给了那些米商盐商,当地的豪绅,他们反而走投无路,只能出来打劫。

“人多的,请了镖师的他们不敢上,人少的,也都是乡亲的,他们不舍得抢,于是这一连好些天,碰到了咱们搬家的车队,才壮了胆子上来。”

“我也详细询问了一番,确认了他们的确就是附近的村民,还去村里的里正那拿了名册来点卯,才信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沈怀瑾痛心疾首,却有一股无名的怒火不知如何宣泄。

秦初雪听了也是唏嘘不已。

要说这天底下的百姓,最善良的就是他们了,但凡能活下去,都不至于去当土匪打家劫舍。

可见,这群饿了好些天的百姓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思来想去,秦初雪还是忍不住担忧道:“咱们分的那点东西,恐怕也顶不了什么大用,还是得想法子,把田地还给他们,好让他们有个生计,否则的不过是饮鸩止渴,终究要出大事的!”

沈怀瑾又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我眼下能有什么办法?”

“问题的根源还是在那些平白无故多出来的苛捐杂税上,其次就是那些乡绅们为了得到乡亲的田地,使出的这些龌龊手段!”

“而想要抹掉那些不该出现的苛捐杂税,就要上到州府衙门去查,想要对付乡绅,又要有恰当的理由找能调兵的人来,可是咱们眼下两方的人都不能得罪,甚至还不能被知晓身份。”

听到这样的话,秦初雪是彻底傻眼了。

她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而牵扯之大,牵连之广,已经不是沈怀瑾能够凭借眼下的身份,办得到的了。

可秦初雪不甘心。

她是亲眼看着那些乡亲们的惨状的,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饿下去,到时候恐怕要出现易子而食,饿殍千里的惨状!

“不行,咱们得想办法啊!”

秦初雪实在不忍,沈怀瑾只好将她抱在怀里安抚。

好说歹说了,才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沿途有遇到了好几次这样的事情,甚至有饿得已经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母亲,把自己饿得哇哇哭叫的孩子,往她马车里塞了。

只希望他们能发发善心,把孩子带走,给一口吃的活下去。

而他们带在路上的粮食始终有限,能给的都给了之后,甚至他们都一时半会儿断了粮食。

沈怀瑾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可等到了一些县衙去报备文书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那些县衙的知县老爷们,照旧喝酒吃肉,县城里的娼楼依旧灯火通明。

如此足以说明,眼下的渝州贪腐成风,饿殍成野,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却视而不见,依旧吸着老百姓的血。

沈怀瑾是个有血性的男儿,几天都沉默着,眼神越来越冷厉。

甚至,秦初雪半梦半醒的时候,似乎还闻到了他半夜回来时,身上带着的血腥味。

临近渝州还有三五日,她终于也坐不住了,想了好久,拉着沈怀瑾说道。

“要不怀瑾,你偷偷命人带着那些百姓造反吧!”

“既然从渝州的官面上,没办法治了,那不如掀了这块天,让百姓们把事情闹大!”

沈怀瑾惊了。

他立即捂住了秦初雪的嘴,耳朵动了动,确认四下无人,虎儿睡熟后,这才将压低声音恼道。

“雪雪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秦初雪却摇摇头,脸色从未有过的郑重。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打开渝州的局面吗?”

“你从府衙的方向着手查,而你的人组织起百姓来,从下再往上地对那些县衙进行冲击,到时候说不定能从县衙门的这些人手里,另外找到一些线索。”

见沈怀瑾沉默,秦初雪怕他不同意,想了又想,绞尽脑汁继续劝道。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那些可怜的乡亲们饿死!”

“而且你也看到了,咱们这一路行来,不说有七八个村子已经落草为寇的乡亲有多少,就咱们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与其让他们如此无组织地到处乱窜,让更多的地方受了灾祸,还不如有序的组织起来,起码先把孩子们安顿起来,将来还能有个希望!”

越说,秦初雪越激动,最后更是咬牙道:“怀瑾你仔细想想,就算你不做这件事,若是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迟早百姓也会揭竿而起,到时候你身为得了陛下命令来川蜀调查的负责人,难道你能置身事外吗?真问罪起来,岂不是也有你的罪责?”

沈怀瑾看着秦初雪,深感又一次低估了她。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居然有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甚至,她竟然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也说出了他心里的隐忧。

她真的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姑娘吗?

还是说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完完全全的了解过她?

然而不管心里如何地备受震撼,不可否认的是,秦初雪的这一番话,真真切切地打动了他。

特别是,在她说出,他如今是玄羽卫统领,即便接到的圣命是调查誉王谋反的罪证,但如果眼前迫在眉睫的事情不管,很有可能如她所言,百姓最终会被逼得揭竿而起。

到那时,局面失控,他必然难辞其咎!

而这些天,他偷偷做的那些事,只能饮鸩止渴,而无法真正地遏制住这股可怕的燎原之火。

思索再三,他终于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别管了,你的话我听进去了,总之,从今往后,你切莫再提及,也绝对不可以在没有和我沟通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你先和孩子睡吧,我出去一趟!”

他叮嘱了秦初雪一番后,立即披上斗篷再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