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虎儿还算乖巧,虽然舟车劳顿,但胃口不错。

只苦了秦初雪,原本珠圆玉润的脸,肉眼可见得瘦了一圈。

一来是吃食单调,二来也是马车颠簸,休息不好,但喂养孩子却又不能耽搁,每次勉强打起精神来吃几口,又觉得没什么胃口。

沈怀瑾见此心疼坏了,本想着慢行一些,好多休息休息。

但秦初雪不同意,毕竟他上任渝州府衙的时间有限,而且打开渝州格局的时间更加紧迫,何苦浪费在路上?

在秦初雪的一再劝说之下,沈怀瑾也只好马不停蹄地往渝州赶去。

终于又赶了十来天的路,终于是到了渝州境内。

秦初雪掀了帘子往四周看,但看到的田间地头的情景,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之间不少开垦出的良田荒芜,明明是秋收的季节,却无农户在田间劳作。

反而是鸟雀们,欢欢喜喜地飞上飞下,啃啄着长得良莠不齐的庄稼。

见此情形,秦初雪不由得担心起来。

只是,还不等她跟车里的沈怀瑾说什么,前头突然喧闹起来,有人高声喊道:“小心,保护老爷夫人!”

吓得秦初雪抱紧了虎儿,往沈怀瑾的身上躲。

“怎么回事,莫非咱们遇到剪径的土匪了?”

沈怀瑾立马将她们母子俩护在了怀里,对着马车外的墨羽吩咐道:“你过去看看,倒是说什么情况。”

随后又扭头安慰秦初雪道:“别怕,咱们的人不少,而且咱们一路带着的护卫门都不是吃素的。”

他话音未落,外头已经一阵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不一会儿,几声哀嚎响起,墨羽骑马赶到了马车旁,对掀帘子查看的沈怀瑾回禀道:“主子,已经决绝了,不过是一伙土贼而已,不过一个回合就都撂倒了,还有些个逃进了附近的林子里。”

这么快?

秦初雪有些讶异,好奇地想要下车,却被沈怀瑾拦住。

“你先别下去,虽说只是些毛贼,但万一暴起伤人可怎么办?”

“我先下去看看,把人都捆好了,你再下来。”

听了他的话,秦初雪也不再乱来,乖乖地等在了马车里。

不一会儿,沈怀瑾处理妥当了,这次过来亲自扶了她下马车。

将孩子交给舞蝶抱着,守在马车里,她和沈怀瑾来到了队伍的前方。

瞧着地上被困得五花大绑的十来个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里满是惶恐地看着她的劫匪,秦初雪有些愣神。

好一会儿,在看到他们一旁扔着的打劫的凶器:锄头、斧子、镰刀、耙子等物,秦初雪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将沈怀瑾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问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瞧着不像是做惯了打家劫舍的恶人,反倒是瞧着像附近的村民?”

沈怀瑾点点头,扫了一眼那帮人对秦初雪道。

“说不定还真被你给猜对了!”

“我也问了墨羽,墨羽说这群人生疏得很,只是想仗着人多,要点银子,方才逃走的人里,还有好多半大的小子。”

秦初雪越听越觉得困惑。

“他们好好的农田不耕种,为何要在路上打劫?”

“咱们过来的时候明明看到了好些良田都荒芜了,若是好好耕种,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莫非是周围的村子里,有人鼓动不成?”

沈怀瑾摇摇头表示不知,但他想得更深一层,却是没有同秦初雪提及。

就在他们商量着,把这帮人带上交到当地村县的官府手中时,方才逃跑的那些村民,带着好些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一群老人和妇孺,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

担心秦初雪出什么事,沈怀瑾立即让墨羽将她护送回了马车里,又加派了护卫守着。

就在大家警惕着拿着手里的武器,对待着对方的行动时。

大老远的,她们却呼呼啦啦跪了一地,一个劲的磕头求饶,求他们放了被绑着的这些人。

听到求饶声的秦初雪不由得掀了帘子伸长了脖子望去,沈怀瑾等人也有些不明所以,于是派了管事上前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不问倒还好,一问之下,这群老弱妇孺们,却哭得更加伤心了。

等到弄清了事情的原委,沈怀瑾便下令放了那群被绑着的人,随后吩咐管事的拿了不少米粮出来,分给了那些可怜的乡亲。

等忙完,沈怀瑾便回了马车,随后车队继续往前走。

而他们所过之处,之前打劫的那些乡亲和那些老弱妇孺们,纷纷跪在了道路的两边不住地磕头感谢。

看到这一幕,秦初雪不知为何,心里特别的难受,眼眶红红的放下了车帘子,不忍直视。

等车队走出了好长的距离,已经看不到两旁跪着的乡亲了,她才问起身边的沈怀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这渝州境内发生了什么天灾不成。

然而,沈怀瑾却一阵嗟叹地对她说道:“不是什么天灾,实则是人祸啊!”

“人祸?”

秦初雪越发不解,于是沈怀瑾便将方才从乡亲们口中知道的事告诉了她。

原来,这地方属于渝州管辖境内,原本也还算是土地肥沃的上好村落。

若是按照以往的日子,乡亲们靠着各家各户的这一亩三分地,日子也算过得下去,偶尔还有一两户的人家,能存些银子供上进的孩子读书识字。

可是后来,不知怎的,渝州下辖的各县各村,摊下来的苛捐杂税越来越多。

先是各种名目的人头税,后来又有什么粮税地税,每年还按照春秋两季征收。

再后来又说要修缮水利,挖凿川江引水过渠浇灌农田。

乡亲们觉得这是个好事,也挺积极响应,可是这钱交上去了,水渠却迟迟未见动工。

眼看着一年比一年的税重,可地里的收成就这么多,渐渐地反而入不敷出,春季的种子还要借高利贷了才买得起,许多人家就只能卖儿卖女。

然而他们种的得越多,收成越好,本以为能卖多点银子好过些,可那些黑心的米商却压低米价,宁可拉了其他州府的米来卖,也不肯高价收乡亲们手里的新米,如此逼不得已,乡亲们只能用最便宜的价格,把米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