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蝶与她心意相通,又相处了这么多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猜到了。
所以舞蝶也没有打哑谜,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打算找个主子爷清闲的时候,找他拿个主意。”
“好歹主子爷跟咱们俩也不是陌生人,又有老太太的情分在,想来主子爷也会考虑一下咱们的想法。”
莹雪点点头,但很快又纠结起来。
“可这种事儿你要怎么说呢,毕竟万一弄巧成拙,主子爷以为你要揽权,野心勃勃得可如何是好?”
舞蝶倒是不惧,她既然想到了直面沈怀瑾,自然也想到了会被猜忌的后果。
“正所谓日久见人心,主子待咱们这么好,咱们只要一心对她好,对小主子好,主子爷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瞧出来咱们是真情还是假意。”
“再说不是还有崔嬷嬷?”
“到时候咱们请崔嬷嬷盯着咱们,主子爷肯定也能放心一些。”
舞蝶算是想得十分周到,莹雪自然没有意见,但却还是担心舞蝶贸然去见沈怀瑾不好,所以一个劲的要求一同去。
舞蝶拗不过她,最终还的答应了。
而此刻的沈怀瑾,还不知道自己被两个丫鬟盯上了。
在送走了秦初雪之后,他陪着周老游览江川的风景,在没有人跟着的时候,周老终于开了口。
“沈统领预备在川蜀待多久?”
沈怀瑾知道,周老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这个还真说不准,什么时候案子查完了,什么时候走呗!”
“其实我比你还急呢,你也看到了,雪雪快要生产了,早一些能离开此地,我也才能安心一些。”
周老沉默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又道。
“陛下那边,尚有余地吗?”
沈怀瑾迟疑了起来,片刻,眼睛忽的犀利。
他看向银鳞闪烁的江面,语气变得森冷。
“纵使有,也快没了。”
“陛下老了。”
如平地惊雷,周老手中的拐杖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见他反应这么大,沈怀瑾反而笑了。
“阁老不是早有预见,才致士回乡,怎么临了,才慌?”
不等周老回答,他有一脸恍然,自问自答了起来。
“是了,您虽抽身而退,可周家一脉在京都扎根已深,那些可都是阁老的血脉呢!”
“再说了,阁老门生遍地,不少还都已经出人头地,高官厚禄,天倾之下,又有多少人被牵连,由未可知。”
周老深吸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住了自己的呼吸。
但他伛偻的脊背,似乎又弯下去几分。
他侧头看向沈怀瑾,随即垂眸,刚要拱手一拜,却是被早有预料的秦初雪拖住了手腕。
“周老......”
“无需多此一举,沈某不过是靖王逆子,没那么大的能耐!”
“当年您既已抽身离开,就无需再趟这趟浑水。”
“周家老宅尚留存了周氏大半血脉,也有不少才学兼备的后生,加上您的指导,周家中兴不过时间而已。”
“您还有何不满?”
周老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很久很久,久到了身后远远望着二人背影的姜大人已经有些不耐烦,频频想要上前,却被崔院正拦下。
“是老身犯了贪念!”
他长叹一声,望着江面,眼中隐有泪花。
沈怀瑾却笑着摇摇头。
“是人便难免贪念,我也一样。”
“时候也不早了,再去一趟白衫书院,我还要赶回去陪雪雪用膳。”
“阁老走了一上午,还是回去歇歇吧!”
周老没说话,微微颔首。
沈怀瑾刚转身,周老的声音忽的飘了过来。
“老身说给你那没出世的孩儿做礼赞的事儿,还能做数吧?”
沈怀瑾轻轻一笑,扭头回了一句与当初一模一样的话。
“求之不得!”
周老也跟着笑了。
二人之间冷凝的气氛一扫,又变得和睦起来。
甚至,周老对沈怀瑾,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只是,一行人刚走出园子,正准备坐马车前往白衫书院,沈怀瑾的马车就被萧家的仆人拦了下来。
“宋公子,我家小姐因凉亭之事,深感自责,所以特地想向公子亲自致歉。”
这显然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她该道歉的,哪里是自己?
而且,在凉亭的时候,她临走之前已经向秦初雪道过歉了,在外人眼中,她做得已经算是礼数周全。
沈怀瑾倒是很想知道,她想干什么,又会做些什么。
“萧姑娘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宋某不便与之独处,变得坏了萧姑娘的声誉。”
他一开口,直接就是拒绝,但不出所料,那仆从跑到萧婉婷的马车旁,在车帘下站了片刻后过来回禀。
“我家小姐感激宋公子的维护,听闻宋公子开了一间茶楼,所以请宋公子移步茶楼的二楼雅间。”
“听闻茶楼中有好琴艺的先生,或可一边听琴一边品茗。”
宋景假意迟疑片刻后,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命人追上了崔院正的马车,说明缘由后,他的马车跟在萧婉婷的马车后面,一起去了茶楼。
晴雅斋,就是茶楼的名字。
整个木质的茶楼没有任何地方上了漆色,反而是用上等的楠木建成,内外刷了桐油,显露出最原始古朴的木质纹路,丝毫不显陈旧,反而十分的大气。
匾额上龙飞凤舞的黑字,苍劲有力,显然出自名家之笔。
进入茶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搞出地面一米左右的圆台。
圆台的四周,则围着一张张木质的茶桌,没有任何固定的形状,反而是根据巨木的剖面,形成一种自然的美。
此刻,不少茶博士们正为坐在茶桌前的茶客烹茶,而圆台上,则有一位四十来岁的琴师,闻着茶香,闭目抚琴。
舒扬的琴声,伴着茶香四溢开来,茶客们一边品茶,一边品琴,表情很是陶醉。
茶楼的二楼,也是围着中间的圆台开了一扇扇大窗。
在萧婉婷的谦虚之下,沈怀瑾率先抬脚上了楼。
等到了雅间先后落座,二楼雅间的窗户正对着茶楼中间的空旷处,楼下的琴声,茶香,毫无阻碍地飘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