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舒二娘还在全力救治芳心,她无能为力,只能将芳心的手紧紧的握住,希望能够给她一点微弱的力量。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芳心的眉头微动,轻轻张开嘴,额头沁满了冷汗。

“芳心,坚持住!”

“一定不要睡,你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还有我们!”

不知道芳心听没听到,只是她的眉头蹙得更紧。

舒二娘在她的贯穿伤前后都涂抹了金疮药,随后也包扎了起来。

“今晚就看她们的情况了。”

“外头还有好多伤员,我先出去帮帮忙。”

“等玉叶把药拿过来了,你们就守着,若是她们的烧起来了,就用这烈酒给她们擦擦。”

“只要熬过这三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了舒二娘的话,秦初雪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十分忧虑,但眼下她们能做的,也只是好好照顾她们。

舒二娘离开后,过了一刻钟左右,玉叶端着两碗药汁匆匆回来。

二人齐心,将药给崔嬷嬷和芳心喂下去后,两人才换的衣裳,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

将崔嬷嬷和芳心安置好,想了想,秦初雪对玉叶说道。

“咱们还是轮流换着照顾吧,眼下情况暂时还没有变化,你先去眯一会儿。”

玉叶听罢,立即摇摇头。

“不,还是夫人去休息吧!”

“您还怀着身子,又受了惊,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万一再不好好休息,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秦初雪却坚定的摇摇头。

“我没事,此刻就算让我睡,恐怕我也睡不着。”

“而且怀瑾还在外面忙,我也有些放心不下。”

“我等他来了,和他聊聊,我才能合上眸子。”

见玉叶还要说什么,她又继续道。

“再说,夜里的情况恐怕更复杂,也更辛苦,你替我守着,比我守着要好得多。”

“是不是这个理?”

玉叶无法反驳,只得点点头,先去休息。

屋子里只剩下秦初雪一个人,看着**两个陷入昏迷的人,她坐在床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身子软软的考在了床柱上。

此刻,她才有时间去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幕幕。

这一晚已经变得格外漫长。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似乎感受到了里面坚韧的小生命,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她真的怕极了。

她死可以,可是她的孩子不该死。

当沈怀瑾如天神一般将她救出火海的时候,她整颗心已经彻底倚靠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之后崔嬷嬷和芳心的受伤,却又把她的心放在了火上炙烤。

无论是崔嬷嬷还是芳心,她都希望她们能平平安安的醒过来。

只是这样的愿望,在她们两个的伤势面前,变得极为渺茫。

怎么办呢?

她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只希望能够想出一个办法,能够留住她们。

然而,当人在面对死亡和离别的时候,却是分外无助的。

她抱着手臂,只觉得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冷得如同寒冬。

死亡的危险和内心的不安将这种寒冷放大到无数倍,直吹得她遍体生寒,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雪雪?”

忽的,门外一道轻柔的呼唤声,将她从这种恐惧与寒冷中生生拽了出来。

在她的心上,播撒下一束阳光。

“怀瑾!”

她急急开口,立即站起身,扑到了屋门口,用力的拉开了门。

许是她的动作太急促,沈怀瑾被吓了一跳,但第一时间说出的话,却依旧透着浓浓的关切。

“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今晚的事儿吓到你了吧?”

他将朝她而来的秦初雪,满满的抱进了怀里,在她耳边轻柔的安慰。

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嗓音,她的一颗往深渊坠去的心,被一点点拉了回来,晒在了温暖的阳光下。

“我没事。”

“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崔嬷嬷和芳心她们,受了很严重的伤。”

“二娘说她们的情况都不好,很有可能熬不过去。”

说到这,秦初雪的泪意再次翻涌,声音带了几分悲戚。

“怎么办怀瑾?”

“怎么才能帮她们呢?”

“我不敢想,她们若是出了事,我会怎么样,我现在好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得将沈怀瑾抱得更紧。

宛如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那救命的浮萍。

沈怀瑾粗粗的呼了口气,手在秦初雪的背脊上轻轻的拍打安抚。

与亲人的生死离别,他太早就已经面对过一次。

那时候,他娘卧榻在床数月不见好,病得越来越重。

他从不理解死亡为何物,到恐惧死亡,经历了一段黑暗又煎熬的日子。

他每天都满怀期待的去给娘请安,然而她娘从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关心一下他的吃食,到昏迷不醒,最后再也没有睁开眼。

每每想起,那都是一段他不愿意去回忆的日子。

就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他的后背,将他一点点的往黑不见地的深渊拽。

所以,他很能感同身受,此刻秦初雪的心情。

其实,在命芳心假扮她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

甚至连崔嬷嬷有可能活不过今晚,他也有心里准备。

但当时情况危机,他最需要的是确保她的安全,哪怕牺牲一船的人。

虽然他也把崔嬷嬷当做是亲人,但亲人之间也有亲属远近。

而秦初雪显然才是他最爱也最亲近的人,她肚子里还有着他们的孩子,越发的容不得出一星半点的错。

所以他才会让芳心假扮雪雪,先带她引出埋伏的歹徒。

等到解决了后患之后,再接雪雪离开。

这里头的风险他很清楚,所以在崔嬷嬷要跟来的时候,他也迟疑了。

但崔嬷嬷表露出的,保护雪雪的坚定,却也让他容不得再多耽搁下去。

那时候的崔嬷嬷,想必也已经抱着一颗必死之心了。

他感动之余,却也越发为自己为何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潜伏到了身边,而感到愧疚万分。

明明船和商队都是他自己亲自挑的,却还是暴露了行踪,惹得誉王的人察觉,随后设下了这样致死的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