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大头急,担心警察赶来,开始骂娘了。巩大头急,张汉水就急,比巩大头都急。

毕大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张汉水真想踹死他,踹死他估计都不解恨。拉着满满一车沙子不卸,却莫名其妙地跑到外环路上追尾来了,真是吃饱了撑着了,要么就是脑袋让破车门挤了。

张汉水急切地想搞清楚,毕大发是怎么了,一车沙子不卸,跑到了外环路上,难道是鬼催的。毕大发吭哧了半天也不说他为什么会把车开到外环路上,毕竟有些事情他是讲不出口的。尤其是面对张汉水,他总不能说他老娘给他打电话了,说王兰在家偷男人了。

巩大头才不关心毕大发,他关心的是他儿子巩华华,担心儿子坐牢,担心他自己被记者们围追堵截地采访。看一时半会儿做不通毕大发的工作,他让张汉水赶紧想办法把车弄走。外环路上不时地会有车辆过来过去,碰上多管闲事儿的,或是看热闹的司机停下车询问,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操作。

在巩大头的授意下,张汉水想把那辆跑车开走。主要是那辆跑车太显眼了,巩大头的座驾虽然也很抢眼,但和那辆跑车比起来逊色多了,关键的关键是那跑车的屁股被撞得不堪入目。至于他张汉水那辆车,就算扔到最繁华的步行街都不会有人瞅它一眼,毕大发开的那辆破翻斗车就更甭说。

张汉水要挪车,毕大发却和他急了,问他:“你要做什么?”张汉水让他滚开,开着破翻斗车赶紧滚回工地去,工地还等着沙子呢。毕大发却把胳臂一张,不让张汉水挪。张汉水恼了,咬牙切齿地吓唬他,再不滚就开车撞死他。

没想到毕大发掏出破手机要报警,说等警察来了才能挪,必须保护事故现场,不然现场被破坏了,他就算跳到黄河里也说不清楚了,那时他就真的得坐牢了。

巩大头一把抢过毕大发的手机,直接摔到了马路上,大脑袋晃着一指毕大发土匪或者地痞流氓一样的口气道,你再给老子报个警试试。毕大发以为巩大头抬手要揍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想去捡已经摔得四分五裂的破手机。不等他捡到手里,张汉水已经抢先一步替巩大头把毕大发的破手机三脚两脚踩成了一堆零碎,还嫌不够,一脚把一堆手机零碎踢飞了,好像生怕不踢飞,毕大发依然能抓起来打电话报警似的。

巩华华还在哭,瘫坐在外环路中间的护栏上,让他爹救他。巩大头够心烦意乱的了,让儿子哭得更心烦了,不顾呼啸而过的车就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儿子的胳膊,把他揪到了路边,让他开着张汉水的车先走。六神无主的巩华华乖乖地上了车,准备离开,又被毕大发拦下了。毕大发疯了,大声地叫嚷着问巩华华准备去哪里。张汉水扑上去踹了毕大发一脚,问他想干什么?毕大发恼了,瞪着眼吼,“他那车是偷的,他那车是偷的。”

巩大头想去捂毕大发的嘴,怕他的吼叫声被别人听了去。张汉水有眼色,知道大老板心里想什么,立即制止了毕大发,让他闭住他的臭嘴,没人把他当哑巴卖了。毕大发偏偏不吃他那一套,眼瞪得更大了,指着又瘫坐在路边的巩华华说,“他是贼,他是偷车贼。”话音还没落,就被巩大头一脚踹趴下了。巩大头丝毫不顾忌毕大发是王兰的老公,把他踹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张汉水怕真把毕大发踹出个好歹来,同学一场,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论王兰给他戴了多少绿的帽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倘若巩大头真把她老公踹死了,他怎么向她交代。甭说踹死了,就算踹残废了,日后三个孩子谁拉扯。他清楚地知道,巩大头踹死毕大发比踹死一只蚂蚁都容易,所以他及时地拉住了巩大头。

毕大发鼻子出血了,眼睛也肿了,倒在地上打滚。

在巩大头的眼里,就算毕大发死了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他却不能让他的儿子巩华华有任何的闪失,当他再次把巩华华揪上车,已经没有人能阻挡他开车离去了。车都启动了,巩华华还在说,“爸,救我呀。”

巩华华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不救他,他已经在救他了。他让张汉水赶紧把被追了尾的赛车开走,开到郊区的工地上藏起来。张汉水瞅了一眼依然倒地的毕大发小心翼翼地问巩大头,“毕大发怎么办?”巩大头有恃无恐地说:“快让车撞死他算了。”

张汉水明白,巩大头可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毕大发躺在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躲闪不及会碾压到他的。张汉水只好说他和毕大发是同学,毕大发的老婆王兰也是他的同学。巩大头可能这才动了恻隐之心,亲自把毕大发拖死狗一样拖到了路边。

张汉水不敢怠慢,按着巩大头的指示把那辆被毕大发追了尾的赛车藏到了郊区的工地里,才想起外环路上,毕大发开的翻斗车还停在那里。没敢声张,打了个车到了外环口就下了车,一路步行走到了翻斗车跟前,发现毕大发不见了,路上的血迹还在,把他吓了一跳,心思不会是让车碾压了吧?急忙在翻斗车的前后左右寻找碾压过的痕迹,找了一圈才松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声地喊毕大发的名字,没回音,就给王兰打了电话,问她毕大发回家没有。王兰说没有。张汉水若无其事地在手机里和王兰抱怨,“工地等沙子用呢,毕大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让张汉水和巩大头没料到的是,他们前脚走,后脚毕大发就爬了起来,沿着小路趔趄着就跑进了就近的派出所。鼻青脸肿的毕大发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的遭遇向接待他的民警叙述完之后,民警却乐了,说他是不是脑袋被打坏了,有人偷了车,被他追了尾,他这是见义勇为啊。又问他是不是想申请见义勇为的奖励金,如果想申请的话必须得有失主或者是公安部门的证明,证明他当时是知情的情况下配合失主或者公安部门追的尾。倘若是碰巧追的尾,又赶上那车是偷来的,建议他最好不要申请。

毕大发和接待他的民警急了,说他不是来申请什么见义勇为奖励金的,他是来举报偷车贼的,说的头头是道,如何追的尾,如何被偷车那小子的爹打的。接待他的小警察更乐了,反问毕大发,是他开的车追了人家的尾,人家把他打了?毕大发点头。小警察说:“换了我我也打你。”

毕大发发现自己越说越说不清楚了,那小警察竟然问他开车翻斗车不去工地,上外环路做什么。毕大发只好说他路过,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小警察说老娘给他打电话说他老婆在家偷男人了,然后就沙子都没来得及卸开车准备赶回家抓老婆和那男人的现行吧。他觉得小警察的话真多,又问他从哪里拉的沙子?这回他实话实说了。小警察顺着他的话,又问他往哪里拉?毕大发觉得没必要隐瞒,拉沙子又不犯法,就理直气壮地回答了。小警察抑扬顿挫地揶揄毕大发,说他有病,绕一个大弯就为了上外环去追尾的。

被接待他的小警察这一揶揄,毕大发自己都觉得说不清楚了。从他拉沙子的地方到他要去的工地,除非有病,或者大脑缺弦儿才走外环。

幸亏小警察没有为难他,让他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伤得厉害不厉害。

出了派出所,毕大发的眼睛肿得更厉害了,回家怕老婆王兰说他,更怕张汉水领着巩大头去找他。他明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初五,却还是不想回家束手就擒。

毕大发担心张汉水和巩大头合伙陷害他,一口咬定那车是他偷的,他该怎么办。老婆在家里明目张胆地又偷了男人,他又没把他们堵到**,就算堵到**又能怎样,离婚是万万不能的。毕大发有点怪他的老娘,看见就看见吧,王兰又不是第一次在家偷男人了,偏要打电话告诉他。这下好了,不但奸没被捉了,还捅了那么大的篓子。

翻斗车是不能去开了,说不定张汉水和巩大头正等着他呢,已经张好了网,就等他钻了。思来想去,毕大发觉得还是应该回趟家,王兰再怎么样,也是他毕大发三个孩子的亲娘。大难临头,毕大发真想不出一个商量的人。张汉水是他的同学,可他那汉奸样,见了巩大头像见了他亲爹似的。

张汉水也是为了他好,人挪活树挪死,也想他进城换个环境,没有他,毕大发也进不了城,开不上翻斗车。没想到张汉水会和巩大头站在同一战壕里,让他顶替巩大头的儿子巩华华自首,坐牢。

说心里话,坐牢毕大发不怕,他怕王兰,怕王兰等不到他从监狱里出来就拍拍屁股跟人跑了,所以毕大发铁了心不替巩华华顶包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