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大发兜里就揣了两千多块钱,就算连钱包都给了对方也不够修车的零头,所以毕大发闭口不提赔偿,因为他真的赔不起,他怕张口说赔,那小子会抽他,然后不屑地乜斜着他给他一句:“你他妈的拿什么赔。”要赔也可以,他得拿命赔,可他一个开翻斗车的,命值几个钱。
那小子让毕大发快滚,赶紧滚,开着他的破车。毕大发不敢滚,不但不敢滚,而且没有丝毫敢滚的意思。在他的逻辑思维里,能开得起那么名贵跑车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就算他滚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他抓回来,就算他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他也能把他挖出来,所以他不滚。
那小子见毕大发不滚,和他急了,抬脚要踹他。毕大发不躲,能躲到哪里去,就算他是孙猴子,如来佛祖不照样能把他压在了五行山下。那小子仅仅是抬了一下腿,做了一个踹的动作,然后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毕大发知道他是心疼他的车,毕大发更心疼,虽然那车不是他的。毕大发叫那小子大哥,不叫不行啊,虽然他比他大很多。他说:“大哥,你的车有保险吧?”他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保他娘的险。”毕大发这才发现那车竟然连牌子都没挂。
巩大头的儿子打来电话。手机里竟然传来的是儿子巩华华的哭声,他以为儿子遭人绑架了,哭得那个凄惨,爸!爸!救我。他一时没明白儿子巩华华在和他玩哪一出,习以为常地问儿子又惹什么祸了。
在巩大头的记忆里,凡是儿子巩华华打来的电话一律没好事,不是惹了祸就是没了钱,反正都一样,惹了祸一样得需要拿钱摆平。
很多人看了《疯狂的石头》后,觉得老谢的儿子谢小盟太过分,过分得有点离谱。在巩大头看来,老谢的儿子谢小盟那点离谱的欺骗他老子的花花肠子与巩华华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谢小盟为了骗他老子的钱,假装骨折,而巩华华为了骗他的钱是真让人把腿打骨折,躺在医院的病**打着石膏,威胁他说如果巩大头不给他换新车就不配合医生治疗,一辈子残疾。
巩大头气得想把儿子的另外一条腿也打骨折了,他就巩华华一个儿子,钱迟早都是他的,可儿子那不是在花钱,那是在烧钱,有多少够他烧。隔三差五地换女朋友,今天海南三亚,明儿西藏布达拉,去哪里不得花钱。他不反对儿子找女朋友,也不反对儿子走马灯似地换女朋友,不合适就换。现在的年轻人现实得很,不会守着一棵歪脖树吊死。巩华华找的那些女的在他老子巩大头的眼里没一个正经东西。
巩华华找的那些女朋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七窍只开了一窍,花钱,想着法儿得花他的钱。反正他有的是钱,他没有,他老子有。那些女的别出心裁地挖空心思地巧立名目让他送礼物,巩华华是谁,他是巩大头的儿子,有钱得很。
巩大头想挂电话,不等他挂,儿子又说,“爸!爸!我被车撞了,我得坐牢啊。”巩大头乐了,心思儿子编瞎话都不会,他被车撞了,他还坐监狱,简直是歪理邪说。等他耐着性子听完儿子的话,他也傻了。如果是真的的话,儿子坐牢无疑了。尽管是别人追了他的尾,可他开的那车是他偷来的。虽然儿子一再地向他保证,他真的没想着偷那车,就是想开着兜兜风,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谁知道在外环路上被人追了尾。
外环路上布满了监控,耽搁得时间久了,警察很快就到。
巩大头没想到追儿子巩华华尾的是毕大发,气急败坏地问他是怎么开的车,眼瞎了,那么宽的路往人屁股上撞。
毕大发已经知道,那车是巩华华偷的,却没想到他是大老板巩大头的儿子。甭说他毕大发了,就连他的老板张汉水见了巩大头都点头哈腰的,他可是所有包工头的财神爷,他手里有的是工程,转手承包给张汉水那样的包工头,他就一年时间都有钱赚。
巩大头懂法律,知道儿子偷开别人车是犯法。就算不被毕大发追尾,偷偷开着兜一圈再开回去也是犯法,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何况新车已经变成了破车,说不好现在车主已经报警,警察正全程设卡捉拿偷车贼呢,那么名贵的车,警察想不重视都不行,关键是那车背后的人,警察惹不起。
巩大头知道儿子这次闯了大祸,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难躲过。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车开走,不能让警察插手,一旦警察介入,媒体的记者们很快就介入,那时候再被网民们微博微信一转发,一夜间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会把儿子巩华华和他从水里捞上来,再扔到水里。舆论的水儿子巩华华淌不起,他也淌不起,任何人在舆论的洪波里都会迷失,最后溺水而亡。
就算他们父子躲进坟墓,也会被无聊的记者们挖掘出来,到那时他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被推到风口浪尖他不怕,曾几何时徜徉于经济大潮的风口浪尖,哪一次不是有惊无险,哪一次到最后不是胜似闲庭信步,不管风吹浪打。
巩大头这辈子没佩服过任何人,却佩服他自己,佩服得无地自容,倘若换作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早死十次八次了,他却依然潇洒地活着。他也没真正地怕过谁,却怕了他的宝贝儿子巩华华,他不是省油的灯不说,还是讨债鬼,像是他上辈子欠了他的似的,张嘴闭嘴都是要钱,仿佛离开钱爷俩就没有共同语言。一个要钱,一个给钱,他是他老子,天经地义,可他都快三十多了,总不能靠他养活一辈子吧。
自从儿子巩华华迷恋上赛车,像着了魔似的,追在他屁股后头撵着让他给他买跑车。他就巩华华一个儿子,他不想他玩儿命,在他看来那根本就不是赛车,那赛的是命,车没长眼,一旦失控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车毁人亡,车不算什么,毁了他再给他买,可是人呢?
巩大头铁了心,紧咬牙关不给儿子钱。没有钱他就是再折腾,也没有哪家车行敢把上百万的车赊给他,他也就是过过眼瘾。公司的钱不归他巩大头管,可他有生杀大权,没有他的签字,任何一家银行不会给他提那么多的现金,当然他更不会让公司的会计往儿子巩华华的任何一张银行卡上打那么大数目一笔钱。
儿子巩华华先是笑,然后哭。笑的时候儿子不看他,在他面前转着圈地笑,笑得特别的阴森。他笑得和正常人不一样,一边笑还一边把嘴一撇,“爸,我求求你了。”连巩大头都学不来儿子巩华华那别扭劲,像是中了风似的,眼角和眉毛都跟着一起上扬,嘿嘿两声,然后来一句,“爸,我求求你了。”
在巩大头的思想里,世界有三大害,苍蝇蚊子和老婆,整天在他的耳边嗡嗡。苍蝇蚊子不是他巩大头能消灭的,好在老婆无须他消灭,自己病死了,没想到却又多了一害,儿子巩华华。如果给四大害排下名次,他想儿子当仁不让地会排在第一。如今他发达了,蚊子苍蝇再奈何不了他了,唯独儿子巩华华影子一样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