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枳还是决定拉拢一下这个新同学。
她将自己那部分软件全部完成后,抱着电脑走到他身旁,温声问,“同学?”
男生抬起头。
舒枳抱着电脑,等他回话的片刻无意间瞥了眼男生面前笔记本上闪过的代码,有些吃惊。
他们从开始设计算法与程序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却已经答完七道模拟题,第八道的算法都已经写完了一半。
这种速度在赛场上如果能保证全对的话,那几乎可以说没有对手了。
舒枳有些艳羡得盯着他的电脑,道,“这......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出来的?”
男孩显然愣了愣,拉下耳机转过头来看她,“你......”
舒枳问完忽然决定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弱智,连忙将手里的电脑放在桌子上,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舒枳,是你的队友。”
男生愣着神,半晌后才有些羞涩的伸出手,点点头,露出些笑,“你好,我叫欧伟。”
由于出自对天才少年的崇拜,舒枳对欧伟异常温和的态度引的夏亮也凑过来,三个人抱着电脑把最后一个程序题完成后,一旁的白浩轩还黑着脸在解第三题。
虽然对内的气氛不怎么好,但有了欧伟,总算是有了拿奖的希望。
一轮替做下来后,舒枳因为有课不得不回新校区,夏亮也因为有事要提前离开,舒枳打了招呼正准备背着电脑包离开,没想到身后却有一个人叫住了她。
是欧伟。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推了推眼镜,走到她面前。
舒枳问,“怎么了?”
欧伟有些别扭,吞吞吐吐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语气十分委婉,“学、学姐,他他们、让我......要你的微信。”
舒枳一愣,意识到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她笑了下,把身旁的夏亮推出去,“我们有一个群的,叫夏学长拉你进来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就从夏亮身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
.
两个小时的课很快。
舒枳走出教学楼,看了眼时间恰巧到了饭点,她在寝室群里发了信息,没人答复,只好一个人沿着路边往食堂走。
上了大学后,生活变得紧凑起来,她几乎腾不开时间去想其他事,期中考试,ACM的比赛,学生会的事情,所有事都堆在了这个学期。
舒枳却莫名的找不到任何动力。
一直以来她都是别人眼中优秀努力的榜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座谈会上听到那个久违了的名字后,舒枳却下意识的,极为的想见陈释一面。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他在这个城市,她想见他。
教学楼离食堂不远,舒枳把思绪拉回来,顺着人流一起进了食堂。
她刚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思索今日要吃什么,手里的手机忽然便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舒枳重新抬起脚步往前走,接通电话,“你好......”
“你好,是舒枳吗?”
舒枳一愣,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对方来电的地址,显示的是临市。
“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您的母亲阮女士出了紧急车祸,需要您过来一趟......”
舒枳嘴边的话蓦然一顿。
.
舒枳请了三天的假期,回了一趟临市。
延市与临市相距不远,坐高铁三个小时就能到。
舒枳下了车便直奔医院,与医院里的联系人交流后,便去了阮淑华的病房。
医生说她常年操劳过度,加上积患许久的心脏病和肺病,已经有了器官衰退的迹象。
舒枳默默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阮淑华虚弱的躺在病**,身旁的机器时不时发出检测心跳的电子仪器的声音,舒枳在她病床前站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付了医院手术治疗的所有费用,还用这些年给阮淑华的钱请了一个护工。
舒枳没问她为何出车祸,也没问她为何和张国梁离婚,甚至都没等到她醒来,便走出了医院。
她不想再和阮淑华有一分瓜葛了。
舒枳安排好一切后,准备买一张票连夜回延市,但晚上票已经售罄,她只好在以前的家里睡了一晚。
那天晚上,临市的公园有一场盛大的烟火秀,舒枳在外面吃了饭,看着路边的小朋友拉着父母的手往公园跑,她没忍住好奇,便跟了上去。
舒枳已经有两年没回临市,在这个她短暂待过的城市也几乎没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她跟着人群走进公园,一声巨大的响声震天而来,舒枳被震得下意识捂住耳朵,然后抬头,看见了漫天绚丽的金色小雨形成了一个花瓣的形状,然后缓缓落下。
然后又是一个。
烟花一声接着一声在空中绽放开,人群也越来越拥挤,舒枳站着看了半晌,被人群淹没在最后面。
她看了看天空中炫丽的烟花,各式各样的一齐绽放,映在黑夜这块幕布上十分的耀眼震撼。舒枳站了会儿,她看了看和人群中熙熙攘攘的身影,估摸着到了时间,准备转身往回走。
舒枳刚刚转过身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从身后收回来的一刹那,下意识的身形猛的一僵。
她忽然转过头,看了看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舒枳往前走了几步,呼吸蓦然顿住。。
是陈释。
熟悉至极的轮廓在眼前显得十分清晰,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头上依旧带着黑色的鸭舌帽,身型瘦而挺拔。
舒枳的动作僵了僵,呼吸一滞。
春日里的晚风多少是带了些微醺的醉意,舒枳往前跑了两步,停在原地时,连血液都在逆流。
她把指尖捏的发白,死死咬着下唇,看着陈释偏头和身旁的女孩谈笑。
他旁边的女孩子指着天空里不断绽放的烟火朝他笑,陈释也笑着说了些什么,两人丝毫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舒枳。
甚至于,在这次盛大而绚烂的烟火秀里,谁也没注意到她。
舒枳在那里仅仅站了几十秒,然后迅速便转过身,紧紧扣着包包的带子。
眼泪一瞬间便涌了上来。
几年来,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心底,压在了那个沉了灰的日记本上。
她总想着,十六岁时年龄太小,喜欢也不够谨慎和成熟,现在她长大了,如果还能有幸遇到陈释的话,她一定要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全部说给他听。
可是舒枳长大后才发现,即使到了二十岁,她还是没有勇气靠近他。
甚至,她还没有十六岁时的自己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