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是第二天坐着马车到的蓥华街,玄月很重视,一大早就让温蓝收拾房间打扫院子。

温蓝虽然心里不好受,但是明面上也不能驳他的面子,更何况两个孩子还在旁边胆颤心惊地看着,她也不能跟猎户瞪鼻子上脸,要不然两个孩子铁定吓得够呛。

方瑜的马车是临近中午才到温蓝家门口,玄月没有上前去搀扶她下车,而是让温蓝过去帮忙。

温蓝对此很不解,她斜了眼瞅了猎户一眼,不明白这爷是感情白痴还是故意装纯,这人都被他骗到这里了,这个时候不应该主动去献一下殷勤,他居然在这里装什么高冷?

还是说,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为显示一下他伟岸的男人形象?

温蓝对猎户是一百个吐槽,但面对方瑜时还是露出了微笑。

方瑜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更衬得她是肤白貌美。

温蓝牵着她的手下车时,也感受到了她柔荑间的嫩滑。

这才是真正的女人手,虽说结过一次婚,但她却保养的这么好,温蓝看着自己手上的薄茧,微微叹了口气。

货比货该扔,人比人得死。

“温姑娘,这两天要麻烦你了。”方瑜一下车就跟温蓝客套。

温蓝连忙摆手,“不麻烦,只是不知道方瑜姐姐住不住得惯。”

“住得惯,住得惯。”方瑜拉着温蓝的手朝玄月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她画蛇添足地解释了一句,“我本来是不想进京的,奈何身子骨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一直不好,所以过来看看大夫。”

“方瑜姐生病了?”昨天没听猎户说呀。

温蓝看向玄月,玄月却朝她的院门一指,“进去吧。”

这就结束了?

温蓝得知方瑜是来京城看病的,她把羡慕嫉妒恨暂时放到了一边,扶着方瑜进了院子。

“这小院挺别致的。”方瑜一进院就开始夸奖。

温蓝笑笑没说话,她这小院那有“雅之坊”别致,方瑜只不过是在说客套话罢了,人美心也善。

随后,他们往后院走,温蓝指着收拾出来的屋子说道,“方瑜姐,您住这间房。今天早上收拾出来的,里面可能还有些尘气,您别在意。”

“你别这么说,是我在麻烦你。其实我没想到会住到你这里,本来我跟玄月说是要住客栈的,玄月……”

“当然不能住客栈。”玄月插话进来,“你难得来京城一次,我怎么会让你住客栈,跟温蓝你也不要客气。上次在雅之坊我说她是我的朋友,其实我们还有一层关系我没说,她是我在云重山的妻子。”

瓦特?

温蓝听他暴出金句,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人不说话就不说话,干嘛一开口就说这种石破天惊的的话,他想干什么?想考验她这个军师如何化解危机?

温蓝扶额,她很想转身离开,当她不存在。

方瑜却大感吃惊,她看看温蓝又看看玄月,在温蓝扶额的时候她偷偷地朝玄月眨了眨眼睛。

因为她也懵。

今天她过来是玄月要求的,玄月昨天到桃花园的时候就把他跟温蓝的事情全数告诉了她,而他也表明他想娶她的决心,他说他吃不透温姑娘的心意,也担心自己的冒进会让对方逃跑,所以他让她过来探这个温姑娘的口风。

但是,今天一来他就捅破了这层纸,这接下来该怎么演?

方瑜一下子失了主意,把目光投向玄月。

玄月给了方瑜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然后不慌不忙地说了后半句,“不过我们成亲只是权益之计,当时我身边缺一个照顾起居的丫鬟,而温姑娘缺一个夫君。”

他话音一落,温蓝跟方瑜同时松了口气。

还是方瑜先反应过来,她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回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温蓝见方瑜这么说连忙帮着解释了一句,“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方瑜姐姐可不要误会。”

方瑜看了玄月一眼,笑着说道,“我不会误会的。”说完,她提起裙摆进了房间。

房间外,温蓝把玄月拉到一边,不解地问,“爷干嘛提这件事情。”

“不是你让我说的?”

“我什么时候……”好像,似乎她昨天确实让他有本事就当面说。

玄月见她记起来,说道,“你现在见识到什么叫有本事了吧?”

说完,他还挑唇冷笑,一副我看你服不服的表情。

这表情气得温蓝都想揍他一顿,这人怎么这样,这种时候还要显示他的本事?

看来他是不打算让她好好当军师,再这样下去她的智商恐怕超越不了他的自大。

“爷,我求求您了,您别闹好不好?”温蓝只差跟他跪下,“您不要以为给了钱就是大爷,什么娄子都敢捅,有些娄子我兜不住。”

玄月这次倒也听话,他点了点头当做答应。

不过,他也不想在这里久离,说了一声我要回将军府一趟就要走。

温蓝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走,人家才刚来。”

“不要紧,不是有你在吗?”玄月笑着拉开温蓝的手,还语重心长地在她肩头拍了拍。

玄月心里其实在想,他不走,方瑜怎么帮他套口风。

但温蓝却想,这大猪蹄子,喜欢别人就先做点让人感动的事再走,例如带人家去看病,或者去把大夫请来。

刚才方瑜不是说了吗,她感染了风寒想到京城看病。

信号都给了,他怎么就没听到?

活该单身!

温蓝愤愤地看着玄月离开的背影,摇摇头进了屋。

屋里,三儿跟暖儿帮方瑜把行李放好,然后又帮方瑜倒茶。

方瑜看了一眼外面说话的玄月跟温蓝,拉过暖儿问,“暖儿,大将军经常到你们这儿来吗?”

暖儿连忙摇头,“他从未来过。”

三儿连忙纠正,“不对,他来过,在慕亲王家喝醉酒的那次就倒到我们家大门口,还是姐姐把他送回去的。”

暖儿也记起来了,她连忙点头。

这时,三儿问方瑜,“大姐姐,刚才大将军在门外说的话是真的吗?”

三儿话刚问出口,温蓝就进了屋,她听到三儿这么问连忙把这两个多嘴的小家伙们给赶了出去。

“这两个孩子就是喜欢瞎问。”她笑着坐到了方瑜旁边。

方瑜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问温蓝,“刚才玄月说的事你没跟孩子们讲?”

“没什么可讲的。”温蓝急忙跟猎户撇清关系,“我来京城的时候并不知道爷是京城人,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所以在云重山的事情我没跟他们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真的嫁娶。”

“说的也是。”方瑜转着茶杯抬眸看了几眼温蓝,决定直接问她,“温姑娘,你觉得玄月这人怎么样?”

嗯?温蓝心里开始嘀咕,这方瑜小姐才坐下来就问她这个问题,是不是对猎户有意,她想知道外人对他的看法然后才好做决断?

那这得好好说。

温蓝拎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又为方瑜添了一些,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润好喉就开始夸。

“爷是一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我想他要是做了丈夫一定会是一个十分疼爱妻子的男人。”

哦!方瑜欣喜地看着温蓝,她没有想到温蓝对玄月的评价这么好,这是不是表示……

她可以直接问。

“温姑娘,你是否对他有意?”

啊!温蓝一紧张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到桌上。

她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对爷一点心思都没有,方瑜姐你别误会。”

温蓝决定也豁出去,这种时候再旁敲侧击显然是不可能了,她直接告诉方瑜,“其实爷喜欢的人是你,他把你从雅之坊接过来就是想对你展开追求。”

什么?

这下子轮到方瑜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摔了。

温姑娘说玄月想要追她,这中间出什么问题了,她怎么会这么以为?

方瑜必定长温蓝几岁,在大惊大吓方面她最终沉住了气。

“温姑娘为何这么说,是玄月亲口告诉你的?”她想一定是温蓝误会了什么。

温蓝垂下剪眸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是我猜的。”

她这么说也是为了顾及猎户的面子,本来她是猎户派来打探口风的,如果把话说实了,方瑜对他没想法的话肯定会直接扭头走人,他一个大男人被人这么拒绝脸上也搁不住。

听到温蓝说是猜的,方瑜就更疑惑了,她想玄月是做了些什么事会让对方以为他喜欢的人是她。

难不成这个温姑娘一直以为他喜欢的人是别人,所以才隐了心思?

如果是这样,那玄月确实是束手无策。

自古以为就数女儿家的心思难猜,而玄月又是行武出身,心思不及它人细腻,怎么猜得着。

“温姑娘你猜错了。”方瑜决定解除这个误会,“玄月喜欢的人不是我。”

“不可能。”温蓝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把姐姐您接到我这里来就是让我来探姐姐的口风,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您?”

“我说不是就不是。”方瑜也站了起来,她伸手拍了拍温蓝肩,“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心思我最清楚,也许他接我来是为了探另外一个的口风。”

另外一个人?

温蓝歪着头看着方瑜。

方瑜觉得点到为止就行了,剩下的让她自己悟。

她握住掌头轻咳了两声,对温蓝说道,“温姑娘,你能否带我去瞧瞧病。”

“哦,好。”

……

温蓝扶着方瑜去医馆的时候还在想方瑜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接我来也许是为了探另外一个人的口风。

另外一个人!

会不会是她。

温蓝被这个假设吓了一跳。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金钗,似乎明白了过来。

不会吧,猎户喜欢的人是她,可是他为何不直说。

难不成他想等着她去追他?

切!

方瑜确实感染了风寒,但并不严重,大夫号了脉抓了两付药,温蓝跟方瑜又回到宅子里。

这时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温蓝让方瑜先到屋里休息,她则去了厨房为方瑜煎药做午饭。

药罐上炉慢火细煎,午饭自然是要先弄铁将军的,温蓝煮好了狗食喊来三儿让他送到隔壁去。

不一会儿,三儿跑过来,手里依然端着那盆狗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姐姐,不……不好了,铁将军不见了。”

“铁将军不见了?”温蓝连忙丢下手里的活,“你院子里都找了吗?”

“都找了,喊了好几遍,铁将军不在屋里。”

不在屋里会去哪儿?

温蓝一下子着了急,她可是收了钱要照顾铁将军的,万一铁将军有个好歹她怎么跟猎户交待。

不行,得出去找。

她让暖儿先在厨房里备菜,然后带着三儿出了门。

但是这么大的京城,她上哪儿找。

此时的温蓝突然之间就理解了当初青峰的心情。

“三儿,你顺着去将军府的路沿途找,我到东边去。”温蓝望着街道,想到了候王府那只大白狗。

这铁将军说不准去找那只大白狗了。

哎,这该死的恋爱季节!

温蓝一边喊着铁将军的名字,一边顺着街道往候王府走,快到候王府的时候她突然看到猎户平时骑的那匹白马栓在候王府门口的大树下。

嗯?猎户在候王府?

难道是他带着铁将军到候王府来坐客了?

坐客就坐客,为什么不支会一声,居然说是将军府有事,还害得她一顿好找。

温蓝大步走到门前,抬手就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猎户。

他好像在跟主人道别。

温蓝连忙收了手,现在是将军跟候爷在道别,她一个喂狗的厨娘大咧咧敲门而入也不能当着候爷的面质问将军。

还是等他出来再说吧。

温蓝退到院墙后,找了一处藏身的地方躲好,她想等一下要是猎户出来,身边没有铁将军,她就偷偷地溜走,继续去找狗。

如果猎户身边有狗,她再过去质问。

躲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简直不要太完美。

温蓝正这么想着,猎户先从院子里出来,他站在屋檐下跟王诚拱手,“王诚兄,请留步!”

“我再送送你。”说话间,昨天跟温蓝在此讲话的男人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看着猎户似乎欲言又止。

猎户看着他这样,没由来地笑了。

“王诚兄是不是想见方瑜?”

王诚点点头。

听到猎户提到方瑜,温蓝连忙朝院门的方向贴近了一些,虽然方瑜一口否认猎户喜欢的人是她,还含糊其词地对她说猎户想要探口风的人另有其人。

但是听到猎户提到方瑜,温蓝还是有些紧张。

她现在不想猜来猜去,她想知道一个明确地答案。

这边,猎户对王诚说道,“我把方瑜从雅之坊接过来是有事找她帮忙,我想如果不是这件事她恐怕一辈子不会进京。”

“何事?”王诚似乎对猎户口中的事很感兴趣。

猎户笑了笑,踌躇了一会儿说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但她对我一直若近若离,我猜不到她的心思所以请方瑜过来帮我探一探口风。”

“哦,是谁家的姑娘?”

“王诚不认识,她是从于都城过来的,是我在云重山认识的一个小姑娘。”

“她也进京了?”

猎户点点头。

王诚却笑了,“她一个于都城的姑娘肯进京自然对你有意,你还需猜她的心思?”

“王诚兄有所不知,她进京并不是因为我,其实她在云重山的时候也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于是,玄月就站在大门口把跟温蓝的相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诚。

王诚听得一惊一乍,温蓝却美上的心头。

猎户喜欢的那个人果真是她。

可是他为何要说她嫁过人?

温蓝又皱起了眉头,她可是黄花大姑娘一个,什么时候嫁过人,云重山的事都跟他说了不算。

这爷还真是大猎蹄子,他如果不这么说她肯定会猜到了她自己,像她这样貌美如花,上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他附近能找出来几个。

喜欢她,算他有眼光。

温蓝美滋滋地在得意,另外一边猎户也把自己的情况跟王诚合盘托出,未了,他对王诚说道,“方瑜此行会在京城待几日,到时候我会安排她跟王诚兄见面,不过上次我在雅之坊探过她口风,她似乎无心再嫁。”

王诚听到玄月的话,神情有些暗淡。

温蓝敏锐地觉察道,这个王城候爷跟方瑜之间有些什么。

她想再多听一些,却见猎户已经走了出来,挥手跟王诚告别。

温蓝连忙贴紧墙根,隐到了树丛中。

等到猎户骑马离去,王诚回到院子里,温蓝这才从墙根处钻了出来。

她看了看远去的猎户,又看了看紧闭大门的候王府,一拍脑袋才想起她此行是在寻铁将军。

“铁将军,铁将军!”她站在门前大喊。

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狗叫。

“铁将军?”温蓝又喊了一声。

“汪。”嘿,好像真是铁将军的声音。

她开始围着候王府找,最后在后院一处破洞里看到了只露出半截身子的铁将军。

这肆果然是想去候王府追求那条大白狗,可惜这候王府后院的这处破洞太小,它钻了一半可卡住了。

温蓝蹲下身,看着狼狈又好笑的铁将军,忍不住叹气。

这爱情力量真是伟大,猎户开始玩起了套路,狗也学会了钻小洞。

这两个不愧是云重山出来的,行事作风还真是——让人无语。

温蓝从身后把铁将军从破洞里拉了出来,然后在小巷里对铁将军进行了严厉地批评。

“你喜欢人家小白狗,非要在后院钻这种破洞,这洞是你这身形能钻进去的?再说你钻进去想把人家怎么样,直接按地上?铁将军呀铁将军,爱情是美好的,重点在于过程,你不能今天看上别人明天就跟人洞房,这种是冲动型恋爱,没有感情基础,那天来了一只小花狗,你们之间就拜拜了。”

铁将军老实地坐在地上,头上顶着一块泥,温蓝说一句它回避似地耷拉一下脑袋,模样又滑稽又可怜。

温蓝训了两句,也觉得铁将军可怜,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带着它离开。

温蓝没有把铁将军送回它的宅子,而是带着它回到自己的院子。

方瑜出来见到温蓝带回来一条狗,十分不解地问,“这是谁家的?”

“这是爷的狗,从云重山带回来的,出去玩弄了一身泥。”温蓝回答,因为听到猎户跟王诚的对话,她刻意地隐去了候王府的信息。

“玄月还养了狗呀,我记得……”方瑜说到这里停下了话头。

温蓝怔怔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方瑜低头一笑,脸上略有些哀愁,随后她又接起了话头,说道,“我记得以前我养父有一个学生也喜欢养狗。”

“那我家爷认识他吗?”温蓝试探性地问。

方瑜点点头,“他们关系一直都很要好。”

哦,关系一直都很要好,又养狗,又跟方瑜认识,这些条件加起来八九不离十就是那候爷了。

温蓝看着方瑜的神情如此不自然,她也不再问了。

不过,她在心底也相信了方瑜的话,猎户喜欢的人不是她。

因为喜欢她的人是那个候爷。

很明显这个方瑜也喜欢那个候爷。

可是为什么她嫁给别人。

这里面一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然,这些是别人的私事跟她这个外人并不相关,温蓝不该关心也不能关心,现在她应该关注一下自己的事情,那就是猎户这家伙喜欢她的事情。

猎户喜欢她不敢表白,他把铁将军搬到她家隔壁又派方瑜过来打探她的口风,用的这些方法都是她教的。

果然是把她买了还要帮他数钱的节奏。

这事不能让他轻易得逞。

温蓝满心欢喜的想,之前都是他在影响她的心情,现在她一定要还回来。

撩撩他,刺激刺激一下他,看他对她究竟有多喜欢。

哎呀,春天到了,果然与春天最配的是恋爱!

温蓝仰起头看着天空的蓝天白云,像个花痴般地笑了。

她期待着接下来的日子,戏弄猎户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