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尸检报告,分别送到廖大国和段局的办公室。

其实,我是想隐瞒来著,可法医一旦做了验尸,就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就算我不说段局也会问,是谁做的尸检。毕竟公安局有自己的一套流程,而法医则是这个流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到时候就算维薇想提我隐瞒,也隐瞒不了。

维薇来以後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不能说是当头喝棒,但她的话对我是有一定影响的,所以这一次我并不单纯是为了维薇。

我是想好好想想,我到底该不该这麽执拗。

以前,每一次提交尸检报告的时候,段局都会把我骂得像是狗血淋头,但这一次段局却突然沉默了。没有褒扬我,也没有问我其它什麽。他这样让我有些不太适应,于是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困惑,问他,怎麽了,是不是我写的有问题?

段局这才长出了口气,很是欣慰,“太像了,字里行间简直一模一样。”

我问段局,像什麽?

“我曾经以为只有她才会把报告写得和结案报告一样精彩,想不到你也做到了。”

“你说的这个人是我母亲吧?”

段局点头,又问我,“沈毅,你知道为什麽我和你父亲为什麽那麽希望你成为一名出色的法医吗?”

“因为我和我母亲一样,有资质,是这样吗?”

“是因为在你身上能看到苗兰的影子,那感觉就好像她回来了。”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位故人,又有些许悲伤之感,“我们不光要让你成为对社会、对人民有用的警察,更要让你死去的母亲替你感到骄傲,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苗岚的心愿由她的儿子了却。”

“心愿,我怎麽不知道。”

“她一直耿耿于怀那起案子,这个女人多愁善感,呵呵,很容易对受害者产生同情,她临终的时候让我们一定抓住凶手给死去的人伸冤。可惜那起案子太蹊跷,我和你父亲可不像你母亲那样精明,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这个人,所以我们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段局的确是用心良苦,但我不明白为什麽一定做法医,做刑警不是更好吗?

听到我这句话段局显然有些生气,语气很重,也很严肃,“我说了那麽多你还不明白吗,你妈的遗憾就是没有亲手抓住这个人。”

这不光是我母亲的遗憾,也是所有人的遗憾,甚至是一辈子都无法打开的心结。

“沈大义从来没和我提过。”我说。

“老子抓不到的人让儿子去抓,他面子上肯定是过不去的。”段局忽然转开话题,和我说起另一件事,“对了,维薇要走你还不知道吧。”

“要走?”我一头雾水,“去哪?”

“昨天来了一个人,哼哼,明摆著就是来谈判的,他说咱们这委屈了维薇,所以说要把维薇带走。”

“什麽来头啊还敢和你谈判,他有什麽权利把维薇带走?”

“维薇之前的男朋友。”

段局说得我心里咯 一下,维薇以前的男朋友要带她走,泛酸的感觉立即在心里蔓延。

“说带走就带走?”

“人家是省里来的,上面有人,你说我惹得起吗。”段局无可奈何地笑了两声,接著拉开抽屉甩出一份文件给我看,“还带著省里面的调令文件,来者不善啊,就是撞破头皮也怕是留不住啊。”

“你可以找沈大义啊。”

段局忽然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有些东西强留是留不住的,人嘛,要在适当的时候要学会放手。”

“让我追维薇的是你,让我放手的还是你,你这人一点准儿都没有。”

“如果你肯主动给沈大义打电话,他一定乐意帮你。”

我沉默片刻,问,“维薇什麽意见?”

“省里面的文件都下来了,她还能有什麽意见,不过我也给你透个实底儿,维薇不想走,我给她放了一个假,她现在应该在家。”

段局这句话很宽慰我的心,似乎他也是在暗示我去找维薇聊聊。

“嗯,我现在就去找她。”

“等会儿。”段局望著我,忽然眼泪汪汪地和说,“其实维薇挺不容易的,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

段局一句话将我从门口拉回来,“坚持多久?段叔,你说话能不能别这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