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她看到我独自到访有些吃惊,也带着些许不安。

她问我,有事吗?

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很恰当的理由,告诉她,是医院让我来通知她的,孙涛发生危险现在正在抢救。因为非常着急所以她没有考虑合理性,慌张跑进厨房去关炉灶,一不留神将炉上面的热锅打翻。

走进去我将她拉开,问她,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继续手忙脚乱地弯下腰收拾。我继续拉着她,这里就交给我吧,我帮你收拾完再走,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她这才反应过来,冲进客厅抓起一些随身物品,然后心急如焚地撞了出去。

说实话,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一方面因为我撒了谎,医院并没有让我来通知她,另一方面是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不过没有办法,情况紧急,只能将错就错。

她走了一段时间后,我才拉上所有窗的窗帘,降低房间的能见度,减免日光对现场勘察造成的难度。随后我将一个座式的,光源扩散性比较强的紫外线灯放在了客厅中间的地面上,打开以后紫光笼罩在周围地面上,让原本已经不复存在的罪证重新暴露了出来。

是血迹,暗黄色或浅咖色。

血迹形态已经不完整,但却有一部分保留着较为完整的喷溅血迹与血泊。而从卧房到客厅连接处的血泊到房门口,有一条非常明显的转移装血迹,再加上地面与部分客体上椭圆直径较长、一边星芒状凸起较大的血滴,完全可以确定这里就是第一命案现场。

接着我运用指纹刷、磁粉、套取胶等工具采集一切有可能采集到的血迹样本、指纹、脚印等一切有价值的证据。

“徐翀是在卧室房门与茶几之间的空地上遇害的,致命伤在头部,凶手就是烟灰缸,也符合现场情况;在厨房到客厅这一段出现椭圆形星芒状血滴,应该是孙涛留下的,凶器就是尖头菜刀。

半个钟头过去了。

我给张弛打了个电话,问了他那边的情况。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并不顺利,可能因为马瑞生前多是风餐露宿,居住的地方大多是桥洞、地铁等情况比较复杂的地方,即便是留下一些证物也可能早已经遭到破坏,就算是找得到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留下来的。

“你那边呢,怎么样?”

“和咱俩之前推断的一样,这里就是第一凶案现场,虽然大部分血迹形态还有一定程度上的保留,也具备一定的辅助意义,但因为时间太长,期间遇到过肥皂泡沫、洗衣粉等化学物质的反复擦洗,血液结构严重被破坏,不存在鉴定价值。”

张弛没有放弃,“这种情况啊,确实比较难做,但也不是百分百做不出来,你先把材料搞回来让我试试。”

“已经弄好了,我现在就回去,先挂了。”

重新拉开窗帘,阳光再次驱散黑暗,血迹斑斑的凶案现场再次变得宁静而温馨,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忽然。

悬挂在卧室房门正对面的,客厅墙壁上的一副以李依依侧脸为原型的泼墨油画引让我不禁大骇。那双清秀却颇有些诡异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卧室房内,就好像是在监视着某个人的一举一动。

一副好端端的油画,为什么会放在这个位置?

好奇之下上前观察,我在画中双眸中发现了端倪,不禁大骇,原来,在这只瞳孔中隐藏着另外一只眼睛,一个针孔探头。

不管是李依依还是阿木我都觉得他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因为这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好处。而当我再一次注意到这幅泼墨油画的位置是处于卧室房门正对面时,不由自主笃定了另外一个可能性——孙涛。

应该是因为不信任自己的妻子才在家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我大胆取下这幅颇有些诡异色彩的油画,在墙壁的圆孔里抠出这枚针孔探头装置。这东西岂止至今竟然还在运行,也就是说它储存了近期这间房子里所有的影像。而通过外观辨识我发现这类似U盘,应该可以通过电脑传输数据。

立即。

我通过房内的一台落满灰尘的,看样子很久没有用过的电脑导入了探头里的所有视频资料,又花费了大量时间将所有的视频资料看完。

那一刻,我绝对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凶残、阴暗、无情无义、血腥、悲惨、可怜,我仿佛回到了凶案现场,亲眼目睹孙涛如何杀死徐翀,又如何拘禁、殴打、侮辱自己的妻子,李依依因为无法忍受才发起反抗,将丈夫杀死在客厅里!

表面上看李依依是属于正当防卫,可最后致命这几刀很明显具有主观意识,也就是她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孙涛在爬起来,即便情有可原,但也就超出了正当防卫以及防卫过当的界限,被逮捕的话应该会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刑。

“……”

此时此刻,无言以对。

她是这起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婚姻破裂,孩子流产,丈夫当着自己的面杀人,一旦再进了监狱就是生不如死,换言之还不如死了算了。尤其是现在她和阿木互为帮凶,妨碍公务,掩盖事实,企图蒙混过关,法院可以不再考虑同情,从严处罚。

作为一名凡事应当客观选择的警察我有了主观意识上的同情,这个粗细抵不上小拇指的针孔探头突然变得沉重。

如今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将证物提交上去,只是这样一来李依依就是罪上加罪。要么将证物重新放回去,天不知,地不知,就当从来没有发现过,可那样我还算是个警察吗,再说,阿木是杀过人的!

霎时。

有声音在门口响起,随后我看到门开了,李依依笔直地站在门口。

她看到我有强烈的费解,我也有几分的尴尬,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其实,也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上,我只能以公安机关办案该有的方式和她挑明,“李小姐,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和这起命案有关,我需要你回去配合我们调查。”

听到这儿,李依依身子一怔,不需要任何供述,这已经是最好的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