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骨动了动。
又掉下来两片碎肉。
可眨眼之间，安菲身上的血肉又恢复如初。
然后，镇魂钉再次下狠力钉下去，噩梦般的过程又开始循环……
头皮发麻。
但，从头到尾，我都一眨不眨地看着。
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之中。
无需要用钻心的刺痛来提醒我，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洛凌云一直微微垂眼，看着受尽折磨的安菲，看着她身上的最后一块肉，进了线蛇的嘴巴里，又恢复完好，再被一口一口啃咬……
"阿菲！是哥哥对不起你，你…上路吧。"
然后，他一双大手轻柔的像是抚摸一般，轻轻抚过安菲。
就好像那是他捧在掌心、舍不得丢弃的宝贝。
原本已经失去了知觉的安菲，感召般地扭过头颅，那双没有了瞳孔的黑洞洞的眼似乎也在回看洛凌云。
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经年之后，我还经常会想起他们兄妹俩这个凄美却又残忍的对视。
穿越过生与死，他们曾彼此相依为命。
可最终，洛凌云还是选择让她先走一步，而自己，留在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中赎罪。
“阿菲，我知道你恨哥哥，强留着你陪的这百年来，你受苦了。”
“所以，哥哥现在就帮你解脱…”
安菲的骷髅头骨，居然听懂了一般，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不知道蛇君做了什么。
安菲的骨骼就燃烧了起来，最后化成灰烬消散于黑暗中。
洛凌云深深的凝望着这些飞扬的尘埃：“安菲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给我当妹妹，也不要认识我…”
等他转眼看向我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只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蛇君。
沉默又哀伤，冷冽又决绝。
“柳甜甜！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洛凌云，对不对？”
蛇君突兀说道，语气里竟然带了点孩童般的天真执拗，似乎我不给个肯定的回答，他就要大哭一场了。
他的内心，应该恨不得把风子墨等大卸八块、千刀万剐，以解心头恨吧……
蛇君没等到我的回答，裂了咧嘴，嘶嘶地笑，和洛凌云一模一样的绝美脸皮上，挂着意味深长。
“柳甜甜你很无情！就算你有了洛凌云的孩子，但你还是不信任他，你一直都十分清醒自己要什么。”
“不过，这样子清醒理智的你，和本尊更契合！以后…就由本尊一直陪着你，好吗？”
“不好！”
我从来都是一个在别人爽和自己爽自己，选择自己爽的性格，因此，我回答的十分坚决，半点也不推诿：“对！蛇君大人说的没错，我是不信任洛凌云，但……”
有些紧张地做了个深呼吸。
“我喜欢他！只喜欢他！”
蛇君愣住，不知道是不是不能理解我说的话。
过了许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往下滑了。
才听到蛇君极力抑着怒气的声音。
“柳甜甜！只要你答应放弃洛凌云，本尊立刻传召龙泽来，把你带上去！”
“呵！”
我毫无笑意的哼笑了一声。
“我上去干什么？没有洛凌云，我上去只会为人鱼肉。”
“蛇君大人不是会被感情左右的性格，却故意顺着风子墨的安排，故意中他们的圈套。”
“蛇君大人就是想在这种时候，对我施加恩惠，让我对蛇君大人感恩吗？”
蛇君的神情微微有些变了，却没有反驳我。
“如果是洛凌云…”
我真情实感的黯然伤神。
“洛凌云他会第一时间毫无条件的，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像蛇君大人你这样…”
蛇君似乎生气了，一挥袖隐没在黑暗中，不见了。
小蚖似乎叹息了一声。
“主人你、你不应该放弃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
我慢慢道：“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小蚖沉默了，半晌，才悠悠说道。
“蛇堡地下陵墓的棺道四通八达，除了娲皇和蛇君大人，没人能在进来后，还可以出去的！”
“大巫们也不行？”
心凉了。
小蚖淡淡道。
“当年巫妖之战，娲皇用自己的肉身为牢，用骨骼为墙，建造了十三层蛇堡，困住混沌魔神。”
“大巫们娲皇留在地面上的封魔人，他们的法力，在这地底下是施展不开的。”
小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所以，主人想从这里出去，只能且必须依赖蛇君大人！”
有些头疼。
小蚖也不吭声了。
身体的黏性在减弱，能察觉到又开始在下滑了。
“沙！”
一声细微轻响，蛇君再次出现了。
他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神情平静，目光深邃，但又透露着淡淡的熟悉的温柔。
怔怔的望着那张脸、那双眼。
心脏仿佛被对方紧紧揪住，几近窒息。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就像遗落的珍宝，失而复得，却又害怕这是梦境。
洛凌云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你……”
刚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嘘！”
洛凌云用长指轻轻封住我的唇。
乖巧闭嘴。
长指爱怜地在我的唇上摩挲，薄唇轻启：“小傻瓜！”
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怀疑是梦。
“你……”
压了压声音，生怕太大声，惊扰了梦境，道：“你是洛凌云？”
“嗯，我回来了。”
眼睛不争气的红了。
低头，不让他发现。
洛凌云轻轻的抚摸我的发丝，低语道：“对不起，让我的小傻瓜受苦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他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那么清晰。
心跳，加速。
最近发生的事情变迁太大，前后反复，我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了。
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巴巴抬眼，问：“洛凌云你现在是真的你吗？”
洛凌云目色一动，伸手把我往他怀里按：“真的！真的！我就是你喜欢的那个蛇君洛凌云。”
他在憋笑！
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贴上他的胸腔，感受着他不怎么清晰的心跳。
抬眼看他。
眸若琉璃，浅笑微微。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开怀的笑，像个毛头小子，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纯真的孩子气。
“甜甜！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比你喜欢我更喜欢！”
呃！
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我说喜欢他，不过是想把蛇君逼回去，让他回来……
洛凌云似乎心情极好，紧紧抱着我。
“甜甜！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
就，有一种欺骗他人感情的罪恶感。
觉得我自己有点卑鄙。
但是，又能怎样呢？
小蚖也说，要离开这里只能必须依靠洛凌云。
身体有点受不住，往下滑了一下。
洛凌云手快，一把捞住我。
心有余悸地问他：“我们现在怎么办？”
洛凌云没有说话，而是噘唇，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后，耳朵里听到了爬行动物飞快爬动时候的沙沙响，接着，一条巨大的黑蛇从通道深处，游走了过来。
“来，甜甜！我带你出去！”
洛凌云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我跃身上了大黑蛇的背。
这才发现。
我的身体似乎成了一块扁扁平平的东西，看着…像是一张没有骨骼的软肉片。
难怪我能贴着光滑的崖壁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