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相国无奈看着景老夫人笑一笑,“我教孩子呢,你怎么倒说起我来了。”

他看向大家,“罢了罢了,今日家宴,也别受着我两个老的拘束。我们也日日盼着跟大家一起热闹呢,今日孩子们都回来了,咱们击鼓传花。可以写诗词,可以奏琴,大家热闹和气,怎么都好。”

临赫心知,这是要冲着她来了,不过她倒是好奇,祖父让她做什么。

景相国身边个跟着的老管家姚本钟已经拿了一团红色绒花过来。

双玉往景老夫人胳膊下塞了个软靠,景老夫人乐呵呵地看着大家,“就从景逸那边开始吧。”

鼓声起,大家跟着紧张又欢笑。第一轮就到了景朝萱。

景朝萱用箜篌弹了《上弦月》,曲调清灵动耳,大家都听得脸上带笑。

临赫见她腕上那翠色欲滴的玉镯子,一看就是贡品成色,再看那指法跟越溪如出一辙,她慢慢剥着河虾思考着。

“姐姐,给!”

临赫一回头,景烁剥好了一小盘河虾递到了她手边。

临赫开怀一笑,“这么乖,改天姐姐带你们出去玩。”

“姐姐我也剥了。”景焕忙道,“我也想去。”

“当然,都去。”临赫笑道。

说话间,景朝萱已经弹奏完,大家鼓起了掌。后面轮到了她大哥哥景灿,景灿舞了剑。

鼓声再停,花就刚巧留在了临赫手里。

临赫悄悄拿景切甩到她身边的衣袖擦了擦手,笑着起身,“我学了个琴曲,就奏琴吧。”

景相国和气一笑,“我让你每天练字,你练得怎么样了?写个字吧。本钟,拿纸笔来。”

练字,你猜怎么着?一个字儿没写。

临赫干笑,“长公主教了我新的招式,我给祖父祖母看看。”

“看看字。”景相国依然和气笑着。

临赫的字,嗯……她自己都不愿看,她看向慈爱的祖母。

景老夫人笑得更慈爱了,“来,看看字。”

临赫无奈,走到前面备好的桌前写了。

景逸起身凑过去,看了片刻,说:“走笔龙蛇,纵横开阖。”

景切不信,也走过去看了,愣了一下,看看他哥,说:“虚实酣畅,笔力苍劲。”

“谢谢伯父跟父亲的夸赞。”临赫朝他们乖巧一笑,她放下笔,让姚本钟把字拿给景相国了。

景相国跟景老夫人看完,沉默一会儿。

景相国揶揄道:“能写成这样散漫又嚣张,也是不容易。以后每日练了字,送我书房,我要检查。”

“是。”临赫答应得很是痛快。

再看临赫的字,景相国老眼一黑,两个儿子指望不上了,他有心栽培临赫进尚书省。如果她以后真的有能力执笔中枢,这字,最起码让人看得出来吧,这几个连起来的字是什么?

后面大家又行了花令,玩得倒是热闹,景相见时候不早了,他跟夫人依依不舍的先走了,他们一走,儿孙们都各自回院了。

第二天四更天临赫就到了谢府,长公主也刚好穿戴完。

临赫凑到她面前看,笑得格外灿烂,“长公主这身衣裳气派啊。”

长公主捏着临赫鼻尖,笑得邪魅,“是不是在想,今日不用练功了?想得美,今天下午回来,我还是要看着你把那半个时辰的功夫练一遍的。”

临赫笑着躲开,“哪有。我最喜欢练功了,自从练功以后,我都不怎么怕冷了。”

晴池在她身后憋笑。

“也不知道是谁,”长公主道:“每日起床都要人喊三四遍,起床了还要耍赖一会儿。”

临赫回头恨恨地看向晴池。

长公主笑了,“不是她,是承明说的。他去你府上听你院里人说的。”

“谣传。”临赫一本正经,“都是假的,长公主听到了也不能信。”

长公主语重心长,“别人信不信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你是怎么想的,你听了谣传会做些什么。”

宣德街官邸林立,滕则新得的宅子就在其中。

赵义从花月夜回来,跟书房里看密函的滕则汇报,“那些姑娘们说,右侍每次去花月夜,一定会找了越溪去弹箜篌,也多半会点几个舞伎。”他小心看看滕则脸色,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滕则还算平静道。

赵义一副出卖伙伴的不忍,“她们说,右侍点的舞伎都是,都是男的。”

滕则“啪”的一声扣下了手里的密函,沉声问:“打听出来是哪几个人了?”

“啊……”赵义支支吾吾,“打听了。每回人数都不一样,但每回都有两个,一个叫琅和一个叫灵和。”

每回都不一样没什么,但每回都有一样的就有问题了,还是两个!

滕则狠劲儿搓着手边的纸,景临赫平日这么闲吗?

他没好气地问:“姜晦呢?他没废了吧?”

赵义如获大赦,“那不能,右侍的药吊着他一条命呢。张大人看着对他很是上心,这两天光是请大夫就请了十来个了。”

“他一个混子,平日在崇玄署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儿出自他之手。”滕则将密函凑到烛火上点了。“你去歇息吧。”

清晨的光已经投进了窗,滕则吹了灯火,“孙明,走了。”

孙明拿了滕则的配剑进来,今日滕则当差,他一早要去中襄台。

滕则在门口水盆里净了手接过配剑,“你去查一查姜晦,好好查。”说完,踩着清晨的亮光出了门。

临赫紧跟在长公主身后,真的是从天黑走到天亮。她眼看着前面带路的换了三次小宫娥,左右两侧身着礼服的女官几步一个。她身后一众命妇个个敛气吞声。

前面的启祥门过了就是后宫了,长公主似有遗憾,“这些后妃的富贵荣华就在这一方天地,进来就是一辈子。临赫,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去看看黄沙大漠,铁马金戈。去看一看宁州高山的雪豹,听一听泽州磅礴恣肆的江潮。”

临赫心驰神往,“这也是我想要做的。”

长公主欣慰地笑,“你会做到的。”

前面的小宫娥开了大门,里面景致玲珑起来,各宫冒着露头的高大屋脊飞檐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皇后的翼宁宫前,早有女官整齐列队,她们一丝不苟,就是看着了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