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清清冷冷的官道,在萧瑟的风里愈显凄清,凄风卷起泛黄的树叶,在地上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入夜时分,由一旁的丛林中飞窜出一个黑影,越过巍峨耸立的城门,疾飞至一间朱墙高瓦宅院内,与此同时,另一方向疾驰而来的黑色身影,亦与之前那人一同抵达。

显然,同时落在屋檐上的两人发现了彼此的存在,交汇的眸光里丝丝缕缕的寒芒相互交缠,霎时间,两个蒙面人影就飞身缠斗在了一起。

晦暗的月色在刀剑相触的一瞬,渗透着的光华愈发惨淡,犹如死亡时地狱里奏响的糜糜之音。金属相撞,火花迸现,星星点点的光辉印照在两人眼底,微凉的清风,吹动衣袂,飘飞的墨发在无声的夜里肆意招摇。

“阁下今日前来,也是为了那物吗?”迎风而立的身影,手执长剑,犹如凌云向天歌的山峰,满是冷峭、冰寒。

“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一声轻笑自唇畔溢出,语意里的轻松、自在,恍若漫步自己庭院般闲适。

短刀轻轻挑起一个弧度,错开长剑的落式,凌厉的剑气刀波扩散开去,席卷了临近的树木,掀起一阵萧萧风声。翻飞的身影相互交错而过,连带彼时相抵的刀锋都渗着悠悠森寒,脚下窸窸窣窣的响动在夏风初起的夜里显得模糊不清。

为了避免惊动屋内之人,两人在首次交锋之后皆停手,并在对方忿忿不平的目光中,共同掀开屋顶的瓦片。

屋内的人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如此说来,倒真有些棘手。宫里那人怎么说?”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男子开口询问着面前那位神情沉郁的髦髦老者。

“若是遇到殿下,不惜一切代价,就地格杀!”

老者自从说起此事,紧皱的眉头就不曾舒展分毫。前阵子对那人出手未能将之除去,只怕宫中之人早已心生不满,这可如何是好?

“当真是心狠手辣之人,这是要赶尽杀绝吖!”中年男子的脸色愈发冷峻,交握于身后的双手发出‘咯吱咯吱’,苍白的指节透着阴冷的寒意。

屋内的对话,让紧盯着房内动静的两人微微一凛,宫中之人?

“父亲大人,如今我们该怎么办?真要对殿下出手吗?”

中年男子犹豫不决,如果出手,他们就是反叛;若是不出手,一大家子的性命难保!身为家中主心骨的他们,必须要为自己和族人做出选择。

“近日里定要严加防范,那物件一旦走漏风声,我雷家必会血流成河!”髦髦老者再三叮咛,雷家堡的安危堪忧,如今也只有尽力保全了!

半晌过后,屋内的一老一少相继离去,屋顶上两位少年侠客亦准备抬脚离去,两相交错迎面而来,谁也不肯先让步!

“额佩影月,貌似天人,最喜铤而走险,汲汲于无上奇珍,倾心于绝色美人,莫非阁下就是江湖中人口中的那位‘柒公子’?”银色面具在月光的印照下泛着逼人的冷光,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成谜。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声嗤笑逸出唇瓣,眉目如画的俊雅面容犹如江南的水墨画一般有着无尽的朦胧美感。

‘柒公子’不禁暗暗称奇,此人的洞察力真是惊人,仅凭这些点就能将他的身份拆穿,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对手确实有点棘手,不过,若他只有这点手段,那就不配被他称之为‘对手’!

“不如我也来猜猜你的身份如何?”轻佻的声音里带着点点倦怠,顾盼间似璧似玉恍若九天之上高悬的皓月,又如林间清风般飘逸。

彼此相触的眸光紧紧胶着对方,凌厉的杀气不时掠过淡若琉璃的星眸。墨黑的发丝贴合着月岚的耳廓,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绷紧。

柒公子见对方对自己渐渐露出凝重的警惕之色,不由得轻笑一声,而后缓缓说道:“月殿的掌权者吗?银色面具倒是个不错的标志,不过,即便你有月殿做后盾,我也不惧于月殿的实力!”

“是吗?”月岚亦如之前的柒公子一般,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不过,两人对于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银色面具在江湖上是一个禁忌,而拥有银色面具之人必为武林同道所惧,谁还有那个胆子去探究面具之下的容颜是雅冠天下还是丑如厉鬼?见到面带银面之人,大多吓得屁滚尿流,早就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月岚,下次相见,各凭本事!”‘柒公子’才不管对面之人是不是禁忌,敢抢他看上的东西是要作死吗?

“自然是各凭本事!”

交错的身影倏地分开,各自向自己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不多时黑压压的乌云便将朗照的银月遮掩,云层越来越厚,浓重而压抑。

高高的城楼之上,守城的士兵站得笔直如松,远远望去竟有一种浓厚的云层压不弯他们挺直的脊梁的感觉,那般顶天立地、伟岸的身姿刺得人双目生疼,让人在无形之中有落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