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神弄鬼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因为连蕴直接快步冲向了台上打造精巧的地动仪,掀开了八龙头的盖子。

群臣大惊失色,连忙跪地,高声大喊:“天神饶恕!天神饶恕!”

连华也始料未及,她没想到连蕴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行大逆不道之事。

连蕴嗤笑一声:“先别忙着求老天爷,你们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她一开始就听到这地动仪内有些细微的动静,只不过事发突然,自己一时慌乱,倒忘了这些细枝末节。

方才看到连华的反应,便知这地动仪里面必有乾坤。

连蕴对上里面那双惊恐的眼睛,并没有心软,只是吩咐侍卫把那人揪出来。众人没想到这地动仪里竟藏了个人,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这......这乃是大不敬啊!是谁敢这么亵渎神明!万一要是降下更大的天惩,那......国运堪忧啊!

“大家可是看明白了?何来灾厄?何来不详?都是这个人在装神弄鬼。” 连蕴扫视着底下的人,眼神越发凌厉,“至于目的,我们不妨来问问他,究竟是受谁指使,要在本宫祭天的时候加害于我。”

她一步步走向那人,嘴角似笑非笑,她伸手勾起那人的脸:“谁给你的胆子?”

眼前是个身形矮小的青年男子,但不难看出他身段敏捷,受过专门训练。连蕴往连华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不见丝毫慌乱。

耳边响起惊呼,原来是那男子口鼻俱流出了黑血,看来毒是早就藏于口中了。

连蕴饶是故作镇定,还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撤开了手,有些心神不定。连华这个疯子,果然心狠手辣,为她办事,连死法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场面顿时有些乱,连华走上前,掏出帕子为连蕴擦去手上的血污,笑道:“原来是本宫错怪五妹了,这人死有余辜,本宫定会追查幕后主使,替五妹出气。”

连蕴看向这张美人面,心里生寒。

她冷静下来,并未理会连华的话,只撤回手,对在场的人道:“劳烦众卿待在此地,天黑之前不得离开。”

“五妹这是何意?” 连华虽还是笑着,但眼底的狠毒已经溢了出来,像极被侵犯领地的兽。

“虽然这西南地震是假的,但本宫猜想那人既然做到这一步,势必会将好戏做全。” 连蕴对上连华阴鸷的视线,微微一笑,“所以,二姐来猜猜,是否会有表示地震发生的狼烟呢?”

因为路途遥远,快马速度有限,所以大部分时候,地方会以狼烟为信。

连华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今日祭天大典,却出了这样荒唐的闹剧,不弄明白,本宫寝食难安。国君正卧病,此事必须尽快解决,想必众卿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连蕴句句抓住了重点,将那些人置于高处,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大约申时三刻,西南方果然飘起了狼烟。

“看来那幕后之人不仅深谋远虑,而且——”

连蕴看向连华,冷笑一声:“权利颇大,竟能提前勾结地方官员。二姐,依你看,这胆大妄为,玩弄权术的人究竟是谁?”

事情演变成这样,众人心里都有些猜想,只是无人敢说出口罢了。

连华正想开口,却让沈氏抢先一步:“五殿下,此事本王自会查明,若这狼烟有假,定将那些谎报消息的人革职查办。”

“西南乃边陲小地,让摄政王手下去办有些屈才,此事本宫可从旁协助。” 连蕴怎会放过这个机会,语气平静又不容反对,“母君先前就说过,本宫需多向摄政王学习,想必她也是同意的。”

未等沈氏说话,范辙向前一步:“末将任凭五殿下调遣。”

如此一来,沈氏也无话可说了。

这一步棋,沈氏和连华非但没得偿所愿,反而自寻烦恼。沈氏跟着连华回了府,一路上脸色都十分凝重。

连华倒是出奇的平静。

“殿下当真沉得住气。” 见以往易怒的人一反常态,沈氏将手里的残茶倒入瓶中,嗤笑一声。

“大人放心。” 连华挑眉,“本宫与连蕴积怨已久,让我亲眼看她得偿所愿,决不可能。”

连华的眸子里升起一种异样的兴奋,透着淬毒的寒光,就像是锁定猎物的毒蛇。

祭天大典之后,连蕴便让范辙手下的亲信前往西南打探,其实症结很容易猜,不外是官官相护和贪污贿赂,难就难在,这毒瘤尽头的势力。

所以只得暗访不能明查,以免引火烧身。

此后几天,府里风平浪静,原以为连华会来找麻烦,没想到是这样安逸的日子。

只不过,母君留给她的那些影卫,每天带回来的关于那人的消息,却让她不太高兴。

前儿个去了御史家的宴会,与那家的长女桥上吟诗,昨儿个赴了尚书宴,与赵小姐廊前赏月,今日又参加曲水流觞,名声大噪,据说获得了不少贵女的青睐。

呵呵,过得比她好多了。

影卫并不知道主子的想法,又补了一句:“那慕公子已然成了世家小姐眼中的绝世佳人了。”

连蕴的额角跳了跳,没被连华气倒,未成想有后院失火的一天。

绝世佳人?连蕴莫名想起那些缠绵的夜晚,脸颊猝不及防的有些烧,原以为自己对他细心照料,早就与他互通情意了,看来还是自己一厢情愿。

想到这,连蕴的眸光明显的黯淡下来,吩咐影卫不用再带慕玦的消息了。

沈氏因为被连蕴将了一军,故也沉寂了一阵子。先前准备祭天大典的事宜,没来得及处理慕成礼突然寻回少公子一事,如今自然是要好好调查一番。

毕竟慕成礼手下的兵力如同沈氏的羽翼,这一个人,不能出差错。

慕成礼似乎有意隐瞒慕玦先前的身份,沈氏何许人也?自然有千万种法子去查。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慕玦是从连蕴府里出来的人。

还好,慕成礼为人刚直,而五皇女名声不好,自己的独子做了权贵取乐用的面首,凭他的气性,能不对她深恶痛绝吗?

这还不够,他须得添些颜色。

隔天,慕成礼不过是去校场遛了一圈,来回的路上竟听见颇多闲言碎语,说慕府大公子看上去冰清玉洁,实则做了五殿下许久的面首。连蕴之前的风流轶事不少,如今这些传闻一个比一个不堪入耳,气得慕成礼差点当场拔剑。

慕玦自然也听到了,只是他却若有所思。这些流言一听便知是有人故意添油加醋,至于目的......

正巧慕成礼吹胡子瞪眼的回来了,直奔他这来。

“你这混账,老子的脸快被你丢尽了!” 慕成礼拍案,差点没跳起来。

“父亲怎么生这么大气?” 慕玦立在他面前,温声细语。

“你还有脸问?先前没想起来问,你速速说了,在五皇女府上,你......” 想到那些伤风败俗的传闻,慕成礼真是没脸问,“那五殿下待你如何?”

“殿下待我极好。”

“哼!” 慕成礼自然不会信,他这个儿子打小就跟他不交心,说话都是真假各占半分,他才不信那连蕴会好好对待一个来历不明的面首。

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

慕玦也不加解释,既然有人想借这流言安心,便如他所愿。

慕玦这个人,如果不曾有过茗玉坊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或许就不会有那样浑身反骨的阿玉。

如果只看表面的话。

冬夜的北风刮了许久,连蕴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握着那根杏色发带,心里又开始酸涩。

“主子,明日还要去宫里,早些歇息吧。” 阿翘立在一旁,见主子拿着那根半旧的发带出神,忍不住提醒道,“这发带都旧了,不如让婢子再给您挑些新的吧?”

“不用了,本宫想歇下了。”

阿翘低头退了出去,连蕴躺进被子里,闭上眼躺了好一会儿,在暗处撇了撇嘴。

真安静,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