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一片漆黑,两道节奏不一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何长恨伸臂挽着陈东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哥哥,你睡着了吗?”

陈东衣着整齐,平整的躺在**,双目闭着,呼吸均匀,他却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说话呀?”

何长恨笑道:“你装睡么?”

陈东无奈道:“你一直说话,他就算来了,也不敢进。”

“好,那我跟你一起装睡。”

言罢,何长恨真的一句话也不再说,将头靠在陈东的肩膀上。

“啪、啪、啪”

是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

下雨了。

雨势并不是很大,伴随着一阵阵风。

屋内越来越闷热。

陈东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一片。

何长恨道:“我开窗透透风吧。”

“嗯。”

她从**下来,陈东看见她的身影走到窗户边,伸出青葱玉指,袖子从手腕滑落,露出半条洁白修长的胳膊。

窗户只拉开半边,便有清澈的冷风飕飕往里灌。

冷意瞬间席卷全室,并且将闷热驱散。

何长恨返回到床边,她坐在**,并不急于躺下,而是瞅着陈东。

陈东看到她两只妩媚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透着点点光泽。

何长恨嘴唇下那点小小的朱砂痣,此刻与夜色正是红黑分明。

“你看着我做什么?”

何长恨似是轻笑一声,“如果他今晚不来,怎么办?”

陈东道:“不来就不来,还能怎么办?”

“那要是他明晚还不来,怎么办?”

“那就只好看后晚来不来。”

“要是后晚也不来,又怎么办?”

陈东心中一动,并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话。

何长恨笑道:“你非要抓他么?他惹你?”

“他没惹我,”陈东道:“但根据他干的事情,我要抓他。”

何长恨娇笑道:“没想到陈院长竟然是这么有正义感的人。”

“跟正义感没关系,我其实不爱管闲事。”

“那你?”

陈东沉默半晌,说道:“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蛊虫游走于法律之外,杀人于无形,把一个地方搅得昏天暗地,我要是不管,还有谁能管?”

何长恨道:“你倒是责任心广。”

“没办法,谁让我强呢?”

何长恨笑骂道:“真不害羞。”

陈东笑而不语。

二人沉默片刻,陈东见何长恨还不上床,便拍着身边的位子说道:“还不赶快上来?一会儿他来了。”

何长恨打了个哈气,慢悠悠抬起腿,她转身面对着陈东,嘴角噙笑。

陈东转过头来:“你老看着我笑做什么?”

“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一定要抓住他?”

“是啊。”

“那我希望他永远也不要来。”

“为什么?”

“这样你就要天天晚上待在这里,每晚都跟我睡在一起。”

陈东哑然无语。

“我好想时间能静止。”

她的脸靠近陈东很近,近到陈东能清晰的看清楚她嘴角的那点朱砂痣,风从窗户鱼贯而入,吹散她鬓角的秀发,将桌子上的瓷罐吹倒。

陈东看见瓷罐在桌边左右摇摆,总是在快要掉下来、和退回去之间不定,他感到自己的心随着目光也落在瓷罐上,一摇一摆,险些坠落。

“腾、腾、腾”

盖子上发出极其微弱的碰撞声。

里面的变种虎斑蛇蛊拼命顶着盖子,被惊扰的它企图要破盖而出。

何长恨转身下床,说道:“风太大了,还是把窗户关上。”

她说完,已经将瓷罐扶起来,伸手在瓷罐上摩挲,就像是在安慰罐子里的蛊虫。

何长恨把窗户关上大半,只余下一个一指宽的缝隙。

二人和衣而睡。

听着雨声、风声、还有身边人的呼吸声入眠。

何长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规律而又震动,她头一次感受到两个人的安静,不孤独的安静。

……

阳光穿过早晨六点的云层,丝丝缕缕透射在大地。

陈东睁开眼睛,他难得醒的如此早,赵常昨夜并没有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最多再三天的时间,自己就要离开沙都,前往幽州上任,事关重要,不能一直耽搁。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何长恨披散着长发,手里拿着自己的外套,还在伸手打着哈欠。

陈东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刚才。”

“我吵醒你了?”

何长恨笑嘻嘻的摇头,陈东想要从她手里拿过外套,却被何长恨躲开,她绕到陈东身后,将衣服批在他的肩上,柔声道:“早晨冷,昨夜又下过雨,注意保暖,这个季节容易感冒。”

陈东看见身后人拉展的袖筒,犹豫了两秒,还是将胳膊伸了进去。

何长恨走到身前,帮他拉展衣领。

“晚上记得回来。”

陈东看着她含笑的面容,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说不定赵常今晚就来了。”

陈东点了点头。

他说道:“我留在沙都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赵常再不来,我就得北上幽州,暂且将他搁置。”

何长恨道:“如果他真的不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陈东道:“你留在朱雀堂,可以防着他点。”

何长恨神色一变,眉目渐渐有几分冰冷之意。

“此事过后,你不愿意待在朱雀堂,我也不强留。”

陈东见何长恨没有立即回答,又说:“早点来医院,第一天上班别迟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我们还是分开走,以免给人生疑。”

“生疑就生疑,我还怕谁!”

陈东道:“别耍小性子,这是做给赵常看的。”

何长恨仍是目光冰冷的看着他,转而有一丝冷笑浮上。

陈东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待在朱雀堂,说不定他今晚就来了,你也不用留在这里。”

“他要一直不来怎么办?”

陈东皱眉道:“应该不会,变种虎斑蛇蛊对他的**力是致命的,只是时间问题。”

“好,”何长恨忽然收起冷意,又如往日般那样笑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此事我一定帮你,倘若他迟迟不来偷蛊虫,那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守着,直到抓住他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