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冯娴嫔与刘才人的心思
新年将至,要准备过年的东西有许多,宫里逐渐繁忙了起来,可有秋儿与琴儿的帮忙,亦月便也得清闲。
这日,外面下着大雪,冷得慌,可殿内却点了几盆碳火,如秋日般温暖,亦月着了对襟的浅粉色面袄,坐在琴边,可却没有心思抚琴,只是看着窗外细细飘洒的雪花,想着昨日无意之中听到长春宫的冯娴嫔与刘才人在萧然亭边的谈话,让她重新审视自己,确实,三月前赵嫔与谭昭仪的死,自己手里不能说是干净的,但是自己断断没有主动害人之心?是谁在中间调拨,让冯娴嫔与刘才人如此害怕,每每见着自己,总是谦卑得不自然。
是的,自从回宫以来,沈胤翔是晚晚歇在坤宁宫,而绿头牌也已经烧了,再也无侍寝之说,宫里的妃子,便如同摆后宫的摆设一般,最让亦月诧异的是,蔷薇,当然的锐气全然不在,竟然深居简出,只是那日百花园中,蔷薇对芳儿的态度让亦月一直难忘,再怎么说芳儿也是她自己亲身的骨肉,她怎么会忍打这么小的孩子?如果说自己曾经怀疑是蔷薇杀死焕儿的,那么,现在便有几分确定,蔷薇确实有当皇后的心思,因为,芳儿才近两岁,一说母后,便向蔷薇一福,由此得知,蔷薇平日里便是这样教导芳儿的。
人的生命是脆弱不堪一击的,如赵嫔与梅雪,亦月暗暗想着,只要蔷薇不再害自己,那么,便让她在宫里这样过下去吧!
正在亦月思绪间,秋儿进来禀报:“娘娘,长春宫的冯娴嫔与刘才人请安来了。”
请安?亦月看着秋儿,不是还未除夕么?在纳闷之余,示意秋儿让她们进来。
冯娴嫔与刘才人正是青春年华,应是十分意气风发的,可是,亦月发现她们的面容竟然都有些忧郁。
冯娴嫔与刘才人请安之后,将身上的披风撤去,那披风上,有还未融化的雪花,这样的颜色,更显得两人憔悴不堪。
冯娴嫔自亦月小产之后便失宠,一年难得见沈胤翔一面,当初高贵美丽的县主已经似一个怨妇般,微微皱眉,而刘才人,当年亭亭玉立,现在也竟然有些背偻了,亦月暗暗惊讶她们的变化。
她们的面前均斟着热热的茶水,可是,她们都微微低头,不敢喝茶或者是看亦月。
亦月看着殿外飘洒的雪花,纷纷扬扬,而殿内,燃着上好的碳火,如春日般温暖:“两位妹妹来得好巧,本宫正要遣人将皇上赐下的东西给你们送去,你们便来了,这样,也省得秋儿她们再跑一趟。咦,怎么都不说话?”接着,亦月朝秋儿说着:“去,将刚刚做好的桂花点心呈些上来,让两位小主也尝尝。”
冯娴嫔与刘才人都有些紧张,刘才人脸上有细细的水珠子,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由于殿内太过暖和而冒出来的汗。
只见刘才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变调,但仍很恭顺:“启禀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有事……”吱吱语语说不下去,只是用眼角瞄着冯娴嫔,示意冯娴嫔说。可是冯娴嫔微微红了脸,胆怯的,慢吞吞跪在刘才人旁边。
亦月不明就里,只是觉得奇怪,这两人最近一直刻意避着自己,偶尔不得已碰面,两人也是低头,极少说话,特别是赵嫔与梅雪死了之后,她们更是深居简出,甚至极少出长春宫的门了。
亦月见她们慌张的神色,婉然一笑:“两位妹妹这是怎么了?有何事,直说无妨。”
冯娴嫔与刘才人互相推让着,都想让对方先说,可是,刘才人到底硬不过冯娴嫔,便磕了一个头,之后低头说道:“昨日臣妾的母亲进宫看望臣妾,才知道臣妾的爷爷卧病在床,因思念臣妾,所以久久难以全愈,臣妾……”说着,硬了硬心肠:“臣妾想自请出宫回家,侍候爷爷。”
亦月微微一惊,刘才人的爷爷便是礼部尚书刘文贺,刘尚书生病的事亦月也从沈胤翔口里听过,当时沈胤翔还担心,这样大年纪的人,怕是过不了这一关,特别现在又是寒冬,可是,宫妃自请出宫回家,这在大胤王朝,甚至历朝历代都是没有的事,亦月正在思量着如何回答她,冯娴嫔说话了。
她说:“臣妾的父亲,现膝下只有臣妾一个女儿,臣妾住在宫里,父母年迈,臣妾而不能承欢膝下,心里纠结难受,而臣妾入宫四载,未为皇上诞下子嗣,这已是有罪,更何况臣妾现在身子孱弱,不能侍奉皇上,恳请娘娘,除去臣妾所有封号,让臣妾回家侍奉父母,让父母安渡晚年。”
她们如此牵强的理由,让亦月心里明了,她们,都想出宫。是啊,自己现在得到沈胤翔的专宠,而她们,自绿头牌烧了之后,便更无侍寝的机会,与其这样惶惶而凄苦的过日子,倒不如回家与父母一起生活。
见亦月一直不说话,冯娴嫔与刘才人只是将头低得极底,身子微微发抖,生怕得到一顿责骂。
亦月拨弄着大姆指上的班指,碧绿的班指光泽异常清亮,甚至让亦月感觉微微的刺眼:“你们知罪吗?”这是三分冷漠,七分严厉的声音。
台阶下的两人一啰嗦,只是磕头,头碰在地上清亮的声音,非常清晰:“请娘娘成全臣妾的一片孝心。”
“成全?一日入宫,终身便是皇上的女人,你们这样自请出宫?你们让皇上如何?让本宫如何?让天下人怎样看皇上?看本宫?天下人都会说本宫善妒,将你们赶了出去。”亦月声音不失清丽但又不失威严。
冯娴嫔抬起头来,满眼泪水,小不将她细心妆扮过的容颜变得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娘娘,臣妾是自愿的。”说着,有些慌乱:“臣妾回去马上写折子递给皇上。”
刘才人也在一旁附和着。
亦月沉思着,之后说着:“你们孝心可嘉,值得赞赏,可是,你们毕竟是宫妃,又与本宫亲如姐妹,本宫希望你们不要出宫,但这事,最终还是得由皇上来定夺。”
两人一听亦月的话,这件事似乎有了转机,心里似吃了定心丸般,不由得脸色缓和,磕头谢恩。
冯娴嫔与刘才人走后,亦月走到窗前,看着两人的背景在雪中渐渐走远,秋儿说道:“这件事,娘娘打算如何处理?”
亦月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外面飘洒的雪花。心里却想着前日无意在萧然亭边听到冯娴嫔与刘才人的对话,那日,自己坐在萧然亭边的假山后面。不多久,冯娴嫔与刘才人的声音传到耳里。
刘才人看着冯娴嫔未着胭粉的脸庞略有憔悴:“娴嫔小主为何不着妆便到御花园里?万一让皇上遇上,那便是仪容不整之罪了。”
“仪容不整?”冯娴嫔忿忿的说着:“最近几年,本嫔哪儿单独见过他?既然见了他,他又何时正眼瞧过本嫔一眼?”
刘才人四处瞧瞧,紧张的说着:“小主不要这样说,小心隔墙有耳。”
“本嫔才不怕,那皇后,难道真敢把本嫔吃了,本嫔的父亲是平南郡王,本嫔还是县主,想她也不敢像对付赵嫔与谭昭仪那样对付本嫔。”冯娴嫔怨怨的说着。
“唉,”刘才人叹着气:“小主还好,在进宫那年,还经常见到皇上,可是,皇上,皇上,竟然,你也知道,虽然诏过臣妾侍寝,可是,他,他竟然……”刘才人声音也怨起来,有些羞怯。
“你,到如今,仍是,仍是处子?”虽然羞怯,但冯娴嫔仍抓住刘才人的手,问出了这要的话。
刘才人低头,脸上绯红,轻轻的点头。
冯娴嫔仍开刘才人的手,冷笑着:“本嫔还以为只有自己才有这种屈辱,没想到,你也与本嫔同病相怜,你我入宫四载,年轻貌美,谁会相信,召寝时,皇上竟然让我们独自安置?”
“漫漫人生,何时才能走完?”刘才人感叹着:“如此在宫里蹉跎大好青春年华,倒不如回家去侍奉父母。”
冯娴嫔刚才还很气忿,可刘才人的话点醒了她:“是啊,咱们可以出宫。”
“出宫?谈何容易?”刘才人叹着气:“一入宫门深似海。”
冯娴嫔却有些黯然:“咱们去求皇后吧,她定会准了。”
“是么?”刘才人眼时燃起希望之火,但瞬间,便有些犹豫:“真要这样么。”
“难道你还奢望皇上宠幸你?”冯娴嫔说着:“皇后现在专宠,而且,赵嫔与谭昭仪的下场,难道她手上干净么?”
刘才人暗暗惊心,两人对视着。
待两人走远之后,亦月才带着秋儿出了假山,心里不是滋味,她们,也应诏侍寝了那些日子,难道,难道沈胤翔真是柳下惠,坐怀不乱?想着,又摇摇头,怎么可能,那皓儿与芳儿,不就说明了一切么?
秋儿见亦月不语,也不说什么,只是跟在亦月身后,亦月望着池子里的鱼儿,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