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亦月在院子里裁衣,手冷得直打啰嗦,罗大娘端来一杯热水,亦月放下剪子,便端起杯子往嘴里送。
在随阳这两月,亦月已习惯喝这极差极苦的茶,就像这平静如水的生活一般,每天都有事情做,让亦月心境开阔了许多,除了夜深人静时,平日白天太忙,她根本没有时间想从前的事,想那远在九重宫阙里的那个他。
罗大娘与扶琛竟也像约好了似的,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她的从前,也从未询问过关于她夫家的事。这让亦月很是感激。
三日后的清晨,李夫人带着秀云如期而至。
亦月取出已经做好的新衣,李夫人摸着,面上十分欣喜。
亦月说道:“夫人可要试穿。”
李夫人四下看看,亦月说:“到我的房间吧。”
李夫人欣然点头,进了亦月的房间,里面非常朴素,但十分整洁,收拾得一尘不染,秋云替李夫人脱下外衣,再与亦月一道,给李夫人将新衣穿上,立在镜前的李夫人望着镜中的自己,面露微笑。
秀云摸摸衣角,笑道:“这苏锦做成的衣裙真是不一样。”
李夫人笑着:“也要全靠沈娘子的手工。”
秀云附和道:“是,裁剪得如此之好,多一分嫌大,少一分嫌小。”
看着面前的两人,亦月心里五味陈杂,忆起曾经在坤宁宫,秋儿也曾为她更衣,穿上云锦的自己,站在镜前的模样,不由得面露微笑,那时候,是多好。那云锦,比起这苏锦,珍贵得多了,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李夫人般美丽高贵。那个他,捧着自己的手,在耳边低喃:“月儿,这世间,我只要你。”
李夫人看着旁边一笑一愣的亦月,有些费解:“沈娘子?沈娘子?”
秀云轻轻推着亦月:“我们夫人叫你呢。”
亦月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夫人,有事么?“
李夫人微笑的看着亦月,欢喜无比:“沈娘子,你做的这件衣服我非常喜欢,过几日的除夕家宴,我便要穿这件。”
除夕?又是除夕了?亦月心里落漠,往夕在宫里时,到处张灯结彩,贴福子,喜气洋洋,可现在,这农家小院内,孤寒寂寥。
亦月赞叹道:“这颜色,与夫人的气质十分相配。”
李夫人面上一喜,看着秀云:“秀云,将酬金给沈娘子。”
秀女从怀里取出两锭银子,塞给亦月。
亦月一看,二十两?便说:“不用这么多。”说着,便要将多的还给秀云,可秀云却按住她的手笑道:“沈娘子,收下吧,这可是我家夫人赏给你的。”
赏?曾几何时,只有自己赏给别人,而这区区二十两银子,现在对将近年关的自己来说,确是十分重要的。亦月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仍收下了。
李夫人将新衣脱下,边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亦月望向她。她说:“你的手艺,确是不错,不如这样,我出银子,咱们开个绸缎庄,卖绸缎,又兼做衣服,卖丝帕,如果盈利,咱们便五五分成。”
有这么好的事?亦月听后:“裁衣做裳,这些很费时间,我怕铺子开了,只我一人恐怕忙不过来。”
李夫人将新衣递给旁边的秀云:“你不用事事亲自动手,而且我也会再请些裁缝的,只是,那些卖给达官贵人家小姐太太的,你须亲自动手,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达官贵人?亦月有些担心,让人认出来,便面有难色:“可是,我并不太习惯抛头露面。”
李夫人看着亦月被包头布半遮的面容,并无不悦:“你不想出面,也行,到时我让秀云送尺寸与料子过来。你只管做便行了,这可比你自己绣丝帕卖,强上百倍。说不定,半年之后,你便可以给你弟弟娶亲。就靠他在集市上扛米,那能赚多少钱?”
一听说可以挣到钱,不让扶琛如此辛苦,亦月有些心动,细算之下,自己也不用出钱,只是绣花做衣服,便点头应允道:“那好,我应下了。”
李夫人笑道:“是嘛,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就这样,等新年过了,我便张罗找店铺开张,你只管安心做衣服好了。”
亦月点头:“谢谢李夫人。”
李夫人看着她摇头:“你也不用谢我,在商言商,我也是看中你的手艺了。”
有了李夫人给的二十两银子,这个年,过得也顺当,虽应了李夫人开店,但亦月也不敢掉以轻心,仍让罗大娘买丝绸回来,绣丝帕出售。
想着秋儿曾说过:“新年头上,可不能用剪刀,针之类的东西。”可是,现在迫于生计,顾不得这许多了,亦月也得在新年头上拿着剪刀裁剪。
这日,罗大娘上集市卖丝帕去了,因是新年,扶琛上工的米行歇业,所以也在家闲着。
扶琛看着亦月冻得通红,仍在绣着花的手,有些心疼,便将厨房里的碳装在盆里,点燃,放到亦月脚边,让她取暖。
可是,这粗碳烧起来特别呛人,亦月被呛到了,捂着嘴,跑开了,边跑边咳嗽。
扶琛有些慌:“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了?”
亦月离开碳盆远一些,才稍稍好一些,捂着胸口:“太呛了。”
扶琛看看碳,再看看亦月,眼里满是不解:“是有些呛,可是,这么冷的天,你坐着绣花,不点碳火,定是极冷的,……”
亦月看看扶琛,笑道:“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我之前冬天用的碳,好像不曾这般呛人,所以我还不习惯闻这种碳的味道。”
扶琛有些错锷:“姐姐到底是谁?”
亦月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低眉说:“姐姐便是你姐姐。”
扶琛见亦月手冻得像红萝卜一样,便想去握住她,给她温暖,可是,亦月右手上,还握着针,扶琛便被刺到了手。
看着扶琛手掌冒出的点点红色,亦月有些难过,忙从腰间取下丝帕,为他擦拭:“你真不用担心,我很好,我现在过得非常好。”
扶琛看着她着急的神情,虽然被针刺伤了,可却毫不在意:“姐姐,你到底是谁?真不能告诉我吗?”
亦月看着他,不作声。
扶琛声音变小了:“谢大将军去世了。”
亦月一愣,那个掌几十万人马的谢成威去世了?有些不信的看着扶琛:“真的?”
扶琛点点头:“听说是上月去世的,他之前一直缠绵于病榻,而且,谢洛明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一听到谢洛明这三个字,亦月心里隐隐有些堵,那个人,是为自己而死。
扶琛说:“我虽对姐姐很好奇,可是如果你不说,那么,我便不会再问了。”
看着扶琛清亮的眼睛,亦月有丝丝愧疚,想了想,便说道:“我本姓林。”
“这我知道。”扶琛说道。
亦月看着她:“我虽出身世家,可是父母早逝,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暂居表舅家。直到,姑姑给我指了一门婚事。”
扶琛有此紧张:“他对你好么?”
“他?”亦月有些疑惑,他对自己,算好么?倒是自己对他割舍不下。
听着亦月疑惑的话语,扶琛有些忿忿不平:“姐姐如此美丽脱尘的女子,他竟对你不好?”
亦月苦笑着摇摇头:“也怪我自己不好,不懂妻妾相处之道。”
“妻妾?”扶琛更是忿然:“难道,他除了姐姐之外,还有其他的侍妾?”
亦月苦笑:“是,他虽有其他的侍妾,可是,他对我,仍是……仍是很好的。”说到这儿,心里却想,他对自己的好,怕也是碍于太后吧。
“很好?如果真好,也不会让姐姐住在水月寺吧!”
亦月看着扶琛,摇头:“扶琛,你不懂。”
扶探直摇头:“不,姐姐,你才不懂,如果是我,能娶到如姐姐般的女子,定不会再娶别的人,会一心一意对待她,呵护她,不会让她流泪。”说着,看着亦月:“姐姐,相信我,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亦月摇头:“傻扶琛,姐姐的人,姐姐的心,已经永远给了他了,除了他之外,姐姐再也不会……因为,姐姐念的,想的,爱的,只有他。”
扶琛十分迷茫,伤感:“既如此,我真不该带你走。”
亦月牵强的笑道:“虽然我爱他,可是,我的想法终究是太奢求了,他,怎么可能会是我一个人的?或许,离开他,便会永远的将那份爱埋藏在彼此之间,永远怀念吧!”
扶琛更是费解:“姐姐真是个谜一样的人,为何,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想法,如果真爱他,就告诉他你的想法,何苦自己折磨自己呢?”
亦月直摇头:“扶琛,你不懂,我不能对他说不要再纳别的女人,毕竟,他有他的事业,他有他所要承担的责任,我不能为了自己,而让他成为千人所指,万人所骂的……”
正在亦月说话的当口,有人敲门而入。原来是秀云。
秀云说道:“沈娘子,这有件物什,急要。麻烦你帮忙赶工。”边说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包袱,再打开,里面一方粉红的丝帕。
秀云又说:“夫人说了,这上面,随娘子如何绣都行,但是务必要在明日黄昏做完,因为这是送给一位贵人的礼物。”
亦月接过一看:“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