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思君又怨君

过得极快,夏日,就在染指间悄悄溜走,很快,便到了十月。这段时间,亦月大半时间卧床休养,所以六宫请安之礼也就免了,梅雪与蔷薇都会偶尔来坤宁宫问安,但是,多半时间都是稍坐坐就离开了。而沈胤翔大多数时间歇在承德殿,有几晚歇在存菊殿,而蔷薇的景阳宫,定是隔日就会去的,不为别的,就为焕儿。之后,歇在景阳宫的时间也渐多起来了。

亦月也已经大好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可是突然落入水池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每想着自己落在水里的无助与孤独,心里就没由来的害怕,便不再去萧然亭了。沈胤翔偶尔来的时候,遇到亦月是醒了,但亦月想着那晚发生的事,对他,终是心里有疙瘩,便也是敷衍的闲聊几句,沈胤翔也感觉到亦月的抵触,便再也没有在坤宁宫过夜。

这日,亦月精神较好,便起身,无事,画起画来。待秋儿走进东侧殿,亦月正落下最后一笔。秋儿欺身上前看看,便笑道:“娘娘一直喜画兰花,现下,可真画入神了呢?”

亦月精神也大好了,放下笔,笑道:“你这小妮子,现下做了掌事姑姑,小嘴也越发甜了。”

秋儿笑笑:“娘娘取笑奴婢了,怕是皇上才觉娘娘香甜呢?”

说到沈胤翔,亦月心里一冷,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到自己这里就寝了,秋儿见亦月神色有变,知是自己说错了话,便转移话题:“娘娘在殿内画兰花,倒不如去百花园走走,内务府新从存菊殿那边移了好多**至百花园,现下可全都开了呢。”

听说**开了,亦月心里一喜,前几日去逛百花园时,还只见小花蕾呢,怎么这么快便开了,便望着窗外,确实,太阳也已经懒洋洋地出来了:“是么?那真倒得去看看。”可是看着自己衣裙上有些墨汁,便说:“先帮本宫更衣吧!”

秋儿点点头,便引着亦月往寝殿中走去。

亦月一向喜欢素静的装扮,除了盛大节日必须着盛装大红色之外,平日里都多着浅色。秋儿取出一套浅粉色的衣裙,上面用金线遍织牡丹,看起来很漂亮而又不失高贵。

亦月带着秋儿正往坤宁宫外走去,只见春梅从侧殿走到两人面前,轻轻一屈膝,笑道:“娘娘金安!”亦月嘴角扬起,笑笑,春梅便起身了,转而对秋儿说:“秋儿妹妹,刚才内务府李总管说有要事找你,让你去内务府一趟。”

秋儿当下便有些迟疑,亦月身体刚恢复,她是不太放心亦月一个人的,春梅便说道:“你且去处理事务吧,由我陪着娘娘也行了。”

秋儿看了看春梅,点点头,轻轻对亦月一福,便转身往内务府去了。

亦月带着春梅往御花园中的百花园走去。一路上,懒洋洋的太阳透过屋檐与树的缝隙照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亦月突然心胸开阔,心情便大好了。

很快,便到了百花园,迎面扑来一阵**的香味,左右瞧瞧,现下是**盛开的时节,夏日时,百花园最显眼处摆放着夜来香,现在全换成**了,大多都开了,还有一些是含苞欲放的。亦月便走进那**林中,闻着阵阵**清香,很是惬意。

百花园极大,每到各种花盛花的时节,便会在里面主要地方摆放,比如之前夜来香盛开的时节,百花园内,到处摆放着夜来香,现在摆放的是各种品种的**,看得亦月有些花了眼,上次落水伤了身子,才刚刚恢复,只闲逛了一阵子,便有些乏了,便想寻个亭子坐下来。

春梅指着远处:“娘娘,那边有亭子。”

亦月顺着春梅的手望去,远远的,便见一座亭子的四角立于百花园的梅树之上,便加快了步伐,往那边走去。再转过几株梅树,便可到了,亦月欣喜不已。

突闻得蔷薇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了:“焕儿,焕儿,笑一笑。”声音中透着阵阵喜气。旁边也有宫女帮着逗玩。

接着,便是一个声音,让亦月心凉到了谷底:“焕儿,给父皇再笑一个?”这是沈胤翔的声音,亦月愣在原地,这段时间,她也是刻意回避着他,而他,偶来坤宁宫也会与她说上一会子话。之前有一个月时间,两人都是相拥而眠,但自亦月落水之后沈胤翔都没在坤宁宫过夜,而亦月也常常半夜醒来,醒来时,便想着那晚的事,而不能入眠,而且整晚都不太睡得着。

亦月转过一个树角,便见到了亭子里的情景,沈胤翔身着便袍,抱着焕儿,嘴里嘟嘟地逗弄着,脸上的欢欣尽入亦月眼底,而蔷薇,则是一脸幸福的站在旁边笑着,亭外,有一队青衣侍卫与一队宫女太监。

看着面前的和谐的场面,他们三人才更像一家人吧,亦月心痛难当,一转身,往来处跑去。可出了园子,却想着,现下,自己这样伤心难过的样子,是断断不能回去坤宁宫。便在御花园里独自行走,边走,不时地抹眼泪,不料,偶遇到几个宫女,见着她的样子,纷纷侧目。亦月心里难过极了,便往萧然亭那边走去,可刚走到萧然亭中,便想到落水的事情,躲入了旁边的假山之中。

亦月心里暗怨自己,为何心里会如此难受?不就是看到沈胤翔与蔷薇逗弄焕儿么?蔷薇本是他的妃子,而且焕儿也是他的皇子,他与她们在一处,是享受天伦之乐,是理所应当的事呀。

正在暗自神伤时,只听一阵急急的脚步声过来,便听见太监的声音响走:“赶紧的,去采购吧!不要耽误了新主子入宫才是。”

“李总管,日子这样紧,要采办如此多的东西,怕有点难。”

“难?你还要不要脑袋?不过是四位新主子用的东西,有多难?”

“只四位么?”

“是啊,想大胤几代皇帝,哪位每次选入宫的不是十位二十位呢?现下,皇上也只选了四位,而且位份极底,这已经破了先例了。”

“李总管,皇上刚登基时一直歇在坤宁宫,那时皇后的风头是无人能及的。”

只听那李总管笑笑:“这点你们就不懂了,俗话说花无百日红,这大胤所有的女子都是皇上的,皇上喜欢那个都行?年老便色衰,色衰便爱驰,你听说哪个皇帝会只宠爱一人的?”

“李总管的话,可真说到实处了,看看,自皇后落水之后,皇上常宿在景阳宫,依这样的情景,皇后失宠了?”

李总管深思道:“这道未必,依皇后的家世地位,失宠不至于,可是,想要独宠,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皇上有绵延子嗣的责任啊。”

脚步声渐远,声音也听不见了。

这边的亦月眼泪已经止不住了,想着刚才太监们的话,心里一片茫然,四位新主子?是他选的新妃么?自己表面坚强,可是现下只见他与蔷薇在一处,自己心里便如此难受,要是真要有其他的女人进宫,那自己?那自己该是更难过了。现在,内务府都在采买东西了,可是他为何从未告诉自己?

心里难过极了,为何不与自己明说?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些话,如刀子般,扎在亦月心里。

看着池里游来游运的鲤鱼,亦月心里并不轻松,鱼儿啊鱼儿,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等回到坤宁宫里,秋儿面有泪色,当下见着亦月,大喜,上前扶着亦月往寝殿走去。亦月脸上神色漠然,想来,心是痛极了。

亦月一直不语,躺在帷帐之内,看着大红色的帷帐与锦被,想着往日的种种缠绵,当下,泪如雨下。

自己真的是太奢求了么?他毕竟是皇帝,像太监们所说的,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自己又怎能要求他只宠自己一人呢?

正在暗自伤心,便听见殿外的声音:“皇上金安!”

然后便是衣服的唆唆声,亦月便赶紧将脸没入锦被之中,很快,脚步停在了帷帐之外,只说秋儿说道:“娘娘回来之后,有些不适,便安置了。”

沈胤翔轻轻点点头,便让秋儿等出去了。

沈胤翔轻轻地走上前,拨开帷帐,坐在床边,好一会儿,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他并没有说话,亦月在锦被中也闷得慌,便拉下锦被,坐了起来,声音极小,但却清晰:“请皇上恕罪,臣妾有些不舒服,未能接驾。”

见着她低垂的脸,沈胤翔心里难受极了,现下只有他们两人,为何,她仍要用皇上、臣妾这些字眼将自己与她生硬硬的分开么。自己何尝不想日日都与她同眠?可是张太医说她落水之后身子弱,需要静养,有些事,能免则免,否则,身子不容易恢复。所以,自己这一个月都没有在坤宁宫安置,也是为她身子着想。但这些话,如何对她明说?如今,从她嘴里说出如此隔阂的话,自己怎能不难受?但想着,她现在心里也是极难受的,便压下心里的不悦,极温柔地上前问道:“是哪里不舒服?”

亦月低着头,并没有看他,摇摇头:“只是头晕而已,多谢皇上关心,臣妾现在好多了。”

沈胤翔见她如此,心痛极了,伸出右手,想去抚她的脸,不料却被亦月却硬生生地躲开了,让沈胤翔的手在空中落了空。

亦月轻声说道:“臣妾身子不便,不能侍候皇上,还请皇上到别处就寝?”

这样就把自己推开么?沈胤翔心痛极了,可是,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的伤心。

亦月掀开锦被,下了床,往梳妆台那边走去。背景甚是孤寂,沈胤翔上前,从背后将她抱住,头在她耳畔细磨:“月儿,你定要如此折磨我么?”

亦月使劲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面朝着他低着头:“还请皇上原谅,臣妾素面,不敢侍君。”

她怎能如此决决?

沈胤翔心里本就难受,现下见了她如此生硬,便说道:“你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到以前?”

亦月心里难过,便说道:“臣妾自知自己的身份,怎敢要求皇上做什么呢?您是皇上啊,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臣妾只是头晕不舒服而已。”

沈胤翔掰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脸上冷漠的表情,说道:“那你为何这副神情?”

亦月突然一改之前的表情,微微然一笑,这笑容让沈胤翔心醉,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令他心碎:“毕竟您是皇上,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你的,您想做什么,难道还会有人阻挡么?臣妾在为皇上开心,想着快有几位妹妹入宫,一起侍奉您,臣妾便得以清闲了呢。”

“得以清闲?”沈胤翔放开她,摇了摇头:“这是你的真心话?”

亦月心里酸极了,但面容上仍又笑笑:“臣妾在皇上面前,怎会说假话。会有人帮臣妾分耽,臣妾是应该高兴的。”

沈胤翔摇摇头,难道自己对她的爱意,让她成为负担了么?还是,她根本不愿意与自己在一起?本想着那晚强迫她的事,心有愧疚,可眼下,之前的愧疚全不见了,换来的,却是怨恨,便往寝殿的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便转身看她,可她,仍背对着他,没有看他一眼,沈胤翔便掉头,往坤宁宫外走去。

待沈胤翔的脚步走远了,亦月刚才忍住的泪水便如决堤般,流了出来,一下瘫坐在地上。

秋儿见沈胤翔气冲冲地走了,赶紧进来,见亦月坐在地上流泪,便扶起她:“娘娘,娘娘。您这又是何苦折磨自己呢?”

亦月抹了抹眼泪,看着秋儿:“秋儿,本宫饿了。”

秋儿原本想说的话给生生堵进了嘴里,只得说道:“奴婢马上给给娘娘备膳。”

日子就如流水般过去了,沈胤翔心里堵得慌,便再没有来坤宁宫,宫里谣言四起,说皇后善妒,顶撞了皇上,已经失宠了。而亦月,也一直在坤宁宫内,没有出去。

很快,便到了十一月,这日,沈胤翔身边的总管内监孙总管来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的东侧殿内,烧着红红的碳,整间侧殿中很是温暖,亦月正半靠在软榻上看书。

孙总管行礼之后,便说道:“皇上遣奴才过来。请娘娘做好准备,本月十六日,有四位新晋小主将进宫。这是礼部拟的晋封的册子,还有各位小主的家世、位份。圣旨已经颁下去了。四位小主进宫之后的第二日娘娘得向四位小主训话。”说完,呈上朱红色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