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皇后的生存法则
亦月听罢,瞧着镜中的自己,果然,眼神中神彩焕发,脸庞不施脂粉而晕红,看起来,确是添加了一些少妇的妩媚成熟,这神情漾溢在幸福之中。
打扮妥当,用过早膳之后,亦月问道:“秋儿,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秋儿笑笑:“皇上说午时会过来用午膳呢。”
亦月想着,他定也累极了,今日这么早就起身,还要处理纷繁复杂的众多政事。
秋儿说道:“娘娘,今日是否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亦月当即点点头,文德帝过世,太后是最伤心不过的,自己是该常去慈宁宫中,多陪陪她才是。便带着秋儿与春梅,往慈宁宫方向走去。
夏日的御花园内,百花盛放,柳树成荫,走在树荫下面,煞是凉爽。转过一个拐角,便到了萧然亭,只见亭下的池子中,层层荷花盛开着,煞是清新逼人,池子边上,遍种着柳树,现下柳树正长得繁茂,条条柳枝垂入水中,随着阵阵微风轻摆着。
忽见眼前的景象让亦月心情大好,不由得,一转身,进了萧然亭。
扶在萧然亭木栏杆上,亦月欺身往池子里看着,见池子里养了许多金黄色的鲤鱼,亦月便俯下身,拨弄着池水,池水清澈见底,只听秋儿大声喊道:“娘娘,小心!”
亦月转身看着她,轻嗔道:“大惊小怪的,本宫不过是想摸摸这清凉的池水罢了。”
秋儿有些委屈,说:“奴婢是唤娘娘,让娘娘小心一些,因这亭子的栏杆是木头做的。怕不结实。”
在一旁的春梅却说道:“秋儿妹妹太过紧张了罢,不是时常有人在这里修葺么,”说着,走上前,用手摇摇木栏杆,栏杆丝毫没有动,便得意地说道:“瞧这栏杆还是蛮结实的嘛。”
亦月笑笑,摇摇头,又俯身去拨弄池里的水,便有鲤鱼游来游去,还有几只大胆的,往亦月手这边游过来,亦月咯咯地笑着,便想着,如此能愉悦心情,定要时常来这儿,拿些食物来喂这小鲤鱼。
秋儿听了春梅的话,不好说什么,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见亦月玩得正起劲,便说:“娘娘,您不是还要去慈宁宫么?”
亦月一听,想起自己贪玩而误了正事,便将手伸回,轻轻甩甩了手上的水,秋儿赶紧递上丝帕,亦月边擦手边对着池子里说:“小鲤鱼,待本宫空了,定还要再来与你一道玩。”
擦罢,将丝帕递给秋儿,便出了萧然亭,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慈宁宫门口的太监,便俯身在地:“皇后娘娘金安!”
亦月轻轻摆摆手,太监起身,想进去通报,亦月心情大好,想给太后一个惊喜,轻轻一摆手,不让通报,便自己轻轻倾身进去了,娇俏的身形如影相随。
在慈宁宫内遇到晴姑姑,晴姑姑一脸笑意地说道:“娘娘,太后娘娘现下正在偏殿呢?”亦月点点头,晴姑姑便领着她往偏殿走去。
想着文德帝过世不久,亦月有些担心地问道:“姑姑最近怎么样?”
晴姑姑面带笑意地说:“先帝刚殁时,太后娘娘时常叹气,可最近气色好多了,昨日新皇登基,还赏了全宫的奴才,今日,心情大好,还召了住在慈宁宫偏殿的笋儿公主过来玩呢。这不,现下正在偏殿内呢。”
听闻太后的情况,亦月心里也舒心多了。
快到偏殿时,只听殿内传出一阵小女孩的笑声,亦月不由得,疾走几步。
晴姑姑在殿门口说道:“太后娘娘,您看谁来了?”
太后此时正与笋儿公主玩游戏,正在兴头上,见殿门口站着的亦月,想着昨晚晴姑姑来报,说:“皇上今晚歇在坤宁宫!”,当时心里就极高兴,两个人,终是会走到一起的,现在看着她的身形打扮,脸上更透着红晕。
亦月迈着轻盈的步子进了殿内,盈盈一礼,太后笑着拉起她。
太后对六岁的笋儿说道:“这位,就是你的婶母。”
笋儿长得极是可爱,大大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亦月,对太后说道:“皇奶奶,这位真是婶母么?笋儿见着,像是仙女一样也。”
听着笋儿的话,殿内众人笑开了颜,亦月摸摸她的头,笑着对太后说道:“笋儿小嘴像抹了蜜,太甜了。”
笋儿听了,极高兴,但仍有些纳闷,说道:“怎么,婶母也知道笋儿刚刚吃了蜜饯么?”
众人更是笑得弯了腰。
看着笋儿如此可爱,亦月心情也大好起来。
此时,便有宫女端着点心进来,放在桌子上。
笋儿是小女孩,自是贪吃,见点心放在桌子,便扑的走上前,看着盘子里的东西,脸上笑开了花:“皇奶奶,皇奶奶,芸豆卷也,是笋儿最爱吃的芸豆卷。”说完,便顾不得什么,伸手拿起一块,便往嘴里送。
众人见她如此贪吃,笑开了花。她的奶妈刘嫫嫫赶紧上前,紧张地说道:“公主殿下,您慢点,慢点呀。刚才才吃了这么多蜜饯,现下可得少吃点,千万小心,可别存了食。”
笋儿一脸天真地望着奶妈:“不怕,不怕,笋儿可是很能吃的?”说完,又自顾自的在吃着,刘嫫嫫在一旁,只能干着急。
可一旁的亦月一见云豆卷,眉头一皱,便不由得想起了眉儿落胎的事,当下,心情便有几许失落了起来。
太后惊讶她脸色的转变,问道:“你平日里不也是最喜欢这个么?”
亦月轻轻摇摇地,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最近不大喜欢食这些甜食。”
一旁的晴姑姑一听,笑眯眯地问道:“娘娘莫不是有了好消息?”
真的么?太后面上也一喜,可就亦月不明就里:“什么好消息?”
晴姑姑见她不明白,便轻轻指了指正在吃芸豆卷的笋儿。
当下,亦月心里明白了,可自己昨晚刚与沈胤翔合房,怎么会这么快就有喜呢?说实话,见着笋儿如此可爱,真真的,也想自己生养一个。想到此,脸有些微红了,轻轻摇摇头。太后颇有些失望,晴姑姑却安慰道:“皇后娘娘如此年轻,以后的机会多着了。”
太后当下摸着大公主的头,眼神迷茫:“是么?”
亦月为了调节气氛,便唤道:“笋儿,过来,到婶母这儿来玩。”
大公主本性活泼可爱,虽与亦月并不太熟,现下见亦月唤着,便看着太后,太后慈爱地点点头,她便一溜烟儿地扑进亦月怀里。
大公主笋儿长得极是可爱,圆圆的脸蛋上长着大大的眼睛,红嘟嘟的嘴唇,亦月变戏法地从腰间掏出丝帕,不一会儿,便做成一个小燕子,笋儿自小养在深宫,哪儿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便呼的拿过来。捏在手心,很是开心,不停的玩弄着。
亦月见她如此开心了,便问道:“笋儿,你的母妃呢?”
笋儿自顾自地玩着,并没有答话,旁边的晴姑姑说了:“吕太妃现下病着,所以也搬到永巷那边的元阁殿去了。”
元阁殿是冷宫,亦月心里一惊,不是说吕太妃与大公主笋儿搬到慈宁宫住么?现下,为何将吕太妃迁到元阁殿,看着天真可爱的笋儿,就要真真的与自己的母妃分开了。当下,心里难受极了,便问道:“难道不能在慈宁宫养病么?”
太后没有说话,脸色不好看。晴姑姑见了,便说道:“太医说她的病有可能会传染,所以,太后娘娘也是没有办法?”
想来晴姑姑说的理由太牵强了,亦月正要说话,太后却开口了:“你现在是皇后,母仪天下,只做你自己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不该问的,都不要插手。”
本来亦月心情十分好,现下,太后的话如一盆冷水泼下,生生的,将亦月推之门外。之前,太后从来没在亦月面前说过一句重话,从来都是捧在手心上的,现下,却这样严厉地说着,让亦月心里生生地难受极了。只是忍住泪水,不让它掉下。
太后见她如此伤心,心里也不忍,但自己心情也不好,她现在的地位,再也不是以前了,该受的事怕也会如排山倒海般过来,她,再也不能似之前那般单纯了。
此时,笋儿却独独插嘴地说:“皇奶奶,母妃呢?”
太后望着笋儿,刹间失了神,但很快,拉过她来,说道:“你母妃病了,正养着呢。”笋儿不解地问道:“以前母妃生病,笋儿都是能见到的,为何这次,不让笋儿见母妃呢?”
太后不知道如何向这个六岁的女孩子回答,晴姑姑却说道:“小公主,待你母妃病好了,定让你去见她的,好不好?”
笋儿现下却大哭起来:“不,不,我要见母妃,我现在就要见母妃,我只要母妃!”
亦月心里知道,吕太妃一进了元阁殿,怕再也不会搬出来了,也不会到有机会到御花园里逛了,而笋儿的身份尊贵,太后定是不会允许她到元阁殿去的,想着以后,两母女怕难有再见的机会,亦月便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过她,将她放在自己怀里,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太后不愿见到亦月如此,便对刘嫫嫫使个眼色,刘嫫嫫便从亦月怀里拉出笋儿,抱着,往殿外走去,笋儿不依,边哭边说:“皇奶奶,笋儿要母妃,笋儿要母妃……”不多会儿,笋儿的声音已经消失在殿阁外了。
太后将丝帕递与亦月,亦月接过,轻轻抹着眼泪。
太后说道:“你知道什么叫战争么?”
亦月不明就里,太后为何这样问,便答道:“两军交锋,就叫战争!”
太后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知道么?这座后宫,便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亦月心里一惊,这是太后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后宫的战争。真真的,后宫有如此可怕么?
太后见她还是一脸迷茫,便说道:“在后宫中,没有好人与坏人之分。”
亦月茫然,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活人与死人之分!”
亦月当下大惊,瘫坐在椅子上,思绪根本没有转过来:“活人?死人?”
太后说道:“把你嫁与胤翔,本是想你不用过着宫里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可是,究竟,你最终还是到了宫里。要知道,在这宫中,没有任何人是可以让你依靠的。”
亦月不同意这句话了,沈胤翔,不是自己的天,自己的依靠么?
太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任何时候,只能靠你自己。现下,你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可是,谁也不知道,明日,后日,明年,十年之后,你还是不是皇后。”
亦月心里一紧,心有些冷却,当下说道:“姑姑应该知道,月儿并不在乎这个虚名。”
一听她幼稚的回答,太后冷笑道:“虚名?难道你不想与胤翔在一起么?如果没有这个虚名,你们就得生生的分开。”
一听到分开二字,亦月如当头棒喝,是的,虽然自己是不在意这个名号,可是,如果自己什么也不是,怎么会与他在一起呢?
太后又说道:“这女人的战争不比男人的真刀真枪,女人的战争是杀人于无形,你不犯人,并不代表别人不犯你,而你现在又是皇后,这后宫中,有多少女人向往着这个位置,你稍有不慎,便会被拉下来,轻则降位,重则丧命。记住,一定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不要让有心之人有可趁之机。”
真有太后说的如此玄乎么?亦月只得点点头。
太后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胤翔已经登基,可他的后宫之中,却只有三位妃嫔,这,是不合祖制的。而朝廷中的大臣们,天下的百姓们,都会盯着这里不放的。”
亦月当下心里一惊,后宫中选妃,这是必然之中的事情,可是,偏偏这么快,幸福还没有来得及消化,便要选妃了么?
太后看着她,说道:“你样貌标致、出众过人,又是皇后,更独得圣宠,便更会招人妒忌,树大自然招风,必然会成为众失之地的。”
亦月先前只想着与沈胤翔在一起,并没有想过这细节之中的事,现下听太后如此一说,心里更是茫然。
太后摇摇头:“不要怪姑姑,姑姑也只是就事论事。现下,最要紧的,是替皇上广选妃嫔,这样,新人一入宫,他的身心便会少一些放在你身上,可是越是这样的时候,也是你最安全的时候。你要做到的是,让这些新妃们平分春色,但是不可以让任何人,也包括你自己,独占鳌头。知道么?这,更是作为皇后的责任。”
皇后的责任就是让新人入宫?平分秋色?听到此,亦月瘫在椅子上,神色漠然,晴姑姑在一旁,便安慰道:“皇后娘娘,这也是身为后宫之首必须做的事。”
亦月的心痛全都写在脸上了,忍不住,便问道:“那什么时候选秀?”
太后见她这样子,心有不忍,但仍说道:“胤翔待你,真的是好,他怕你难过,便不愿选秀,可是礼部、朝庭上那些人,会允么?”
亦月心里一痛,虽然知道有选秀这一出,但却不想,这件事来得如此之快:“这件事,是不是早已经定下来了的?”
太后点点头,亦月心里更是难受,他,并没有告诉自己,他一直瞒着自己,为什么?既然如此,为何昨晚会对自己那么好?亦月的眼眶湿润了。
太后说道:“看看,看看,真让你如此难受么?想当初,谢贵人,谭贵人进王府时,你有如此难过么?”
亦月用丝帕捂了捂眼角,说道:“姑姑应是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
太后见她如此,更是摇摇头:“这宫中,最不能生存的就是感情用事,你自己打算好吧,想着,大胤朝前几任新帝登基时,哪位不是广选妃嫔,哪次不是选二十个左右?而胤翔为了你,却不愿选秀,这已是违了皇家之大忌。难道,你要他这个皇帝,坐不安稳么?”
是的,亦月心里知道,选秀女入宫侍驾,这是历朝历代的事,并不新鲜,可是,亦月仍有些接受不了。
从慈宁宫出来,亦月眉头紧皱,心情并不大好,并不想回坤宁宫,便带着秋儿与春梅,坐在萧然亭边的假山之后,假山之后,柳树林立,现是盛夏,便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所以坐在里面,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见亦月自慈宁宫出来,便是如此神情,春梅与秋儿互望着,都不敢主动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亦月身后。
亦月坐在石凳上,这里假山遮住,旁边又有水池,太阳照射不到,甚是阴凉,看着池中的鲤鱼游来游去,亦月心里很是感叹,自己要是一只鲤鱼就好了,如此自由自在,没有这么多的烦恼,今日太后一席话提醒了沉浸在幸福之中的自己,眼前自己只看到沈胤翔对自己的好,想到沈胤翔,脸上不禁又想到昨晚的缠绵,可是,却忘了,他,还会有其她的妃子,他现在是皇帝了,以后还有会三年一次的选秀,还有有邻邦进贡的美女,还会有其他的渠道的女人会送进宫里来。他,在自己心里,是自己的夫婿,可是在天下人眼里,整个后宫的佳丽都是他的妻子。想到此,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