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伍旭刚正在办公室签阅市委办送过来的文件,萧芷芬忽然打来电话,“旭刚,在哪里?”
伍旭刚高兴地说:“芷芬,我在办公室,你在哪里?是不是来了贺东?”
“对,我现在就在你的地盘上。”萧芷芬说道。
“呵,你啊,来贺东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你这么大一个市委常委、公安局长,日理万机,我怕耽误你时间呢。”萧芷芬笑了起来。
早上,学校的车子来接萧龙芬的时候,朱老师一看她就说:“呵,萧老师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下,有点像是去约会啊。”萧芷芬本来没有在意,听了这话倒想起来,今天还真是打扮了一下,禁不住有些脸红。这么些年了,她还是不能忘记伍旭刚,对他的这一份情还是无法放下。
萧芷芬本来是要给伍旭刚打电话的,但不知为什么电话握在手里老半天,犹豫了一会儿,又放回了包里。她忽然不想惊动他了,见了面又能怎么样呢?只是徒增伤感而已,办好事情就回学校吧。但是,办完事情之后,萧芷芬还是忍不住打了伍旭刚的电话。
伍旭刚问道“你在哪个位置,我过来看你。”
“不用,我就在你们局里呢,我们去你办公室吧。”
随即,办公室主任秦之广打来电话,“伍局长,公安专科学校的萧老师和朱老师,他们来联系学生实习的事情,听说您在局里,想过来跟您见个面。”
伍旭刚说:“好,你带她们过来吧。”
一会儿,秦之广就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萧芷芬,要过来也不打招呼,你这是怎么回事嘛。”伍旭刚笑起来。
“你看,你看,到底是当官了,一见面就批评人了。伍旭刚,看来你也是一个作威作福的家伙。”萧芷芬的嘴巴也不饶人。
两个人先开了一阵玩笑,接着谈到了学生实习的事情。伍旭刚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件事,立即把自己的想法跟萧芷芬说了。萧芷芬说:“可以,只是一定让他们小心,绝对要注意安全。”
伍旭刚高兴地说:“那我就谢谢两位老师的大力支持了,这件事务必请你们高度保密。”
萧芷芬看了伍旭刚一眼,“要说谢,还是我们谢你吧。”
吃饭的时候,伍旭刚把刘清远也叫了过来。听说萧芷芬来了,刘清远自然赶紧跑了过来。三个人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微妙了,刘清远一直暗恋着萧芷芬,而萧芷芬却一直喜欢伍旭刚。
刘清远笑道:“呵呵,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连做东请客的机会也不给。”
“刘清远,伍旭刚在这里,轮得到你做东吗?人家是市委常委呢。”萧芷芬的嘴还是那么厉害。
伍旭刚听了,觉得这萧芷芬也太不客气了,生怕刘清远受不了,赶紧圆场道:“芷芬,这你就错了,人家税务机关,待遇和条件可比我这个常委好多了。”
刘清远看着萧芷芬,并不跟她斗嘴。“论条件我自然比不上旭刚,但是,你来了,我尽尽地主之谊还是可以的。”
吃过中饭,刘清远又留着萧芷芬她们非吃晚饭不可。萧芷芬嚷嚷着要回学校去。“不了,下次吧。你们工作也挺忙,不要耽误你们的时间。”
刘清远却说:“你又不是常来,再说这半天时间随便怎么也挤出来了,去看看我们这里有名的天然湖,再到其他几个景点去看看。”
伍旭刚想了想,下午手头的事情也不多,更没有急着要处理的事情,于是也说道:“这样吧,难得来一趟,下午我跟清远局长就陪陪你们,请你们看看我们贺东的几个景点,也算是为我们贺东的旅游做点宣传吧。”
萧芷芬本来就无所谓走还是留,听了伍旭刚的话,就决定留下来。“行,朱老师,要不我们就留下来给贺东的景点做些宣传?”
朱老师点点头,表示同意。
爱一个人是幸福的,被一个人爱也是幸福的,萧芷芬就处在这两种幸福之中。不知是由于感到新鲜,还是因为有了伍旭刚和刘清远两个人陪着,萧芷芬的兴致特别髙,对几个景点赞不绝口,“你们这些景点,缺乏的就是宣传力度,我看比那些4A景区还好。”
“那你有机会帮我们好好策划策划,把我们贺东的景点推出去。”伍旭刚对镑萧芷芬说。
“行,改天我帮你们叫几个旅游方面的专家过来策划一下,肯定能把这几个景点推出去。”
吃过晚饭,萧芷芬等人离开了贺东。
一个星期之后,段世明和印怀忠却闹了一次小小的不愉快。
向树春一直在向省委推荐段世明。伍旭刚到贺东之后不久,贺东市政府副市长李光辉被调到邻近的成安市担任常务副市长,贺东暂时出现一名副市长空缺,于是向树春便开始积极推荐段世明接任副市长一职。
那天上午,向树春突然来到平安区,对段世明说:“世明,你要做点准备,近期省委可能会派考察组到贺东对你进行考察。这一段时间是关键时期,千万别出什么意外,特别是安全生产、社会稳定方面,绝不能出现什么大事。”
段世明知道,如果省委指名考察自己,那就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他感动地对向树春说:“向书记,谢谢您对我的关心!我一定会努力的,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向树春走后,段世明马上召集有关人员开会,对安全生产和社会稳定方面的情况进行了综合分析。“大家都知道,当前安全隐患方面最大的问题就是东冶公司对铁矿的并购。因为群众的情绪极大,如果继续下去,很可能会爆发矿方和群众两方面的大规模冲突。”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谁都知道印怀忠与段世明的关系非同一般。于是,大家都抱着听听别人怎么说的心理坐在那儿。会议室里出现暂时的冷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发言。
看到这种情景,段世明非常着急,说:“来,大家说说看,我们在安全稳定方面当前最大的隐患是什么?该采取什么措施?”
段世明说了话之后,还是没有人吭声。大家都怕跟前一次一样,说东冶公司的问题,惹得段世明不高兴。在前不久的一次会议上,分管工业的一位副区长提出东冶公司的收购价格过低,没有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段世明很不高兴,当时就沉下脸来,把这位副区长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说他没有大局意识,没有整体观念,总跟普通群众的想法一样,这样不利于发展,而且是一种狭隘的本位主义思想。
段世明四周看了看。看到段世明的眼光扫过来,大家都赶紧把目光转向别处,没有一个人想说话。
段世明本想发火,但想想向树春刚才的话,又忍住了。“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临时开个会,目的就是分析安全生产和社会治安方面的隐患,及时排查苗头性、倾向性问题。我想大家并不是没有想法,而是不想说出来,这样下去不利于我们工作的开展,不利于排查隐患!一旦出了问题,还不是得由我们在坐的各位来担责任吗?”
听了段世明的话,综治委副主任谌志平说:“据我们了解,目前最大的隐患就是东冶公司。东冶公司现在还是在强势并购,群众反映十分强烈,前天他们公司的保安在现场强行把一位老板的设备给拆了。周围的群众很快集结了几十个人,差一点就暴发冲突。如果不是政府的现场工作人员反应快,及时做通他们的工作,疏散群众,事情可能就不好收拾了。再这样下去,我看非出事不可。”
说到这里,谌志平的表情显得十分愤慨。
“是啊,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谌志平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看到大家的表情,段世明意识到,东冶公司已经引起了众怒,在干部中也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我看应该及时采取相关措施,让这个东冶公司停止这种野蛮的并购行为。”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政府都充当了东冶公司的打手,严重损害了群众的利益,应当立即中止这份合同。”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出了事情,到时还不是得由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去帮他们擦屁股?”
如决堤的坝一样,关于东冶公司的话题一打开,大家就收不住了,开始议论纷纷。段世明赶紧制止了杂乱的议论,说:“大家的意见都很好,我看这样,大家回去后,由综治委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到时我们区委常委会讨论一下。”
散会后,段世明来到印怀忠办公室。段世明还没有开口,印怀忠倒先说话了。“段书记,祝贺你!马上要被提拔了。”
段世明谦虚地说:“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既没有前来考察,也没有哪位领导找我谈话,也许只是一种传说。”
“呵呵,这事绝对不会有假的,不可能空穴来风,
“印总,今天我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现在群众对东冶公司的反映比较大,情绪比较激烈,我看是不是先停一下,我们先把群众的工作做好。过一段时间之后,再进行并购,这样对你们企业,对我们政府,对群众都有好处。”
印怀忠何等聪明,听了段世明的话之后,马上就知道他是想等到考察完成,平稳到市里上任之后再进行收购,也就是说想在自己任期内平稳过渡。问题是,如果段世明走了,虽然说他是副市长,但是对平安区的事情他不再像现在这样有说话权。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新来的区委书记对东冶公司对其他铁矿的并购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还很难说。现在的群众反映这么强烈,万一他以群众意见大,容易造成不稳定因素为借口取消合同,那就前功尽弃了,到时煮熟的鸭子也飞了。所以,印怀忠的想法却恰恰相反,不仅不能停止,而且要抓紧时间第在段世明上调之前把并购完成。到时,即使新来的书记想废止合同,早已生米煮成了熟饭,没有办法了。而且,前段时间印怀忠与北方一家公司签订的一个桌合同,也容不得他现在停下来。
“段书记,群众意见是有一点,但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大。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印怀忠的话里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印总,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我想你们还是暂时停止下来,缓一缓确实是有好处的。”
“段书记,这事不能缓,一缓就弄不成了。群众心里想的什么我知道,我们一停下来,他们就以为我们怕他们了,下一次再要重新开始,就更难了。”印怀忠并不把段世明的想法点破,就是不答应停下来。
段世明心里非常着急,但是,又不能说你不停可能会影响我的考察、我的前途,只好一味地从安全稳定的角度跟印怀忠讲道理。
印怀忠心知肚明,一心想赶紧把剩下的几个“钉子矿”并购完毕,无论段世明怎么说,他就是不答应。
段世明的脸色非常难看,“印总,我们已经让区综治委作出安排了,这事你们必须缓一缓。”
印怀忠听了,感到很不高兴,心说你段世明拿了我这么多钱,现在因为自己要提拔了就置我的利益于不顾,让我停下来,这绝对不可能。
“段书记,我们跟区里有合同在先,其他的事情我不管,我们只要履行合同就是了。”
“印总,我并不是说不按照合同行事,我的意思是你先停一下。如果你要这样一意孤行,我们就只好采取行政措施强行要求你们暂停了。”
“段书记,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咱们连朋友情分也没有了。你如果要来硬的,那请便,我印怀忠也不是怕事的人。”
段世明听了,气呼呼地提起身边的公文包就走了。印怀忠狠狠地把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摔,杯子“吧”的一声,成了碎片。
段世明出门后,给向树春打电话。“向书记,您好!我有个急事向您汇报。”
向树春听出段世明的口气不对,问道:“世明,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办公室,现在刚好有时间,你过来吧。”
来到办公室,段世明把开会的情况,特别是把干部、群众的反映跟向树春作了汇报。
向树春本来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听了之后,有点吃惊,说:“东冶公司把关系弄得有这么紧张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们一定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事。”
“确实很紧张,前不久伍局长还亲自到区里责令我们督促东冶公司把护矿队解散。后来你又安排周书记过来了,还要求我们做好群众的稳定工作。”
“旭刚为这事还来过你们区里?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向树春问。
“可能他还没有向您汇报吧。”
向树春点点头。
“向书记,我跟印怀忠商量,让他先停止收购,等我们做好群众的工作之后再进行,这样会稳妥一点。可是他不答应,非得这样干下去,您看怎么办呢?”
正说着,向树春的电话响了,向树春拿起话筒,看了看段世明,说:“你说吧。”段世明马上意识到这个电话是印怀忠打来的,肯定是他也在说这件事情。
一会儿,只听向树春说:“怀忠,世明现在在我这里,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二十多分钟后,印怀忠急急忙忙地来到向树春办公室,进门叫了声,“向书记,您好!”看到段世明在这儿,笑着打了声招呼,“段书记,好快啊!”
段世明说:“印总也不慢啊!”
印怀忠坐下后,向树春说:“怀忠,安全稳定是大事,压倒一切的大事!你们公司一定要绷紧这根弦,并购的事情不能太急,不能冒进,万一出现什么群体性事件,就难以收拾了,到时大家都很被动。”
印怀忠看了段世明一眼,然后说道,“向书记,事实上我们也早注意了,前段时间我们把护矿队解散了,就是怕在工作中产生什么问题,导致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您放心,我们一定稳妥地进行工作。但是,如果停下来,事情会变得十分复杂,到时重新进行,会使情况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段世明赶紧说道:“不可能变得更复杂,到时我们把群众的情绪稳定了,你们的并购会更加顺风顺水。”
印怀忠看着段世明,脸上现出讥讽的笑意。“段书记,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我现在就担心你们对群众的思想工作能不能做到位,是不是真的做。作为企业,效率就是我们的利益,拖一个月,两个月,将给我们公司的人员造成多大损失,这笔账恐怕段书记没有算过吧?”
段世明正要说话的时候,向树春制止了他。“算了,这件事你们俩谁也不用说了。我看这样吧,怀忠,这件事情是丝毫不能大意的,你心里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并购工作你们在这段时间照样做下去,但是要稳妥,不能跟群众搞对立,搞蛮干,来硬的,这些都不可取。万一并购不行,就增加一点补偿款。世明这边安排公安人员密切配合,发现苗头性、倾向性的问题,及早采取措施。”
“向书记。”段世明叫了一声。
向树春朝他扬了一下手,示意他别插话。“世明,别担心,我们要相信怀忠,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段世明不好再说什么了。如果再说就显得有些不知进退,拂了向树春的意,弄得他也不高兴了。
印怀忠不同意停下来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重要原因,是因为他当初并购这些铁矿并不是真心宰意想自己开采,而是他早已跟北方公司联系好,完成并购后立即转让,成功实现套现。因此,当黑石铁矿跟富源铁矿两个大矿并购成功时,他就与北方公司签订了合同,以一亿八千万元把所有铁矿的采矿权转让给北方公司,并收取了六千万元定金。在这个问题上,印怀忠跟向树春也没有说明。
有了向树春的明确表态,印怀忠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他知道这时候的段世明就像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回到公司后,他召开了管理层的会议,提出了排除一切阻力加大并购力度的要求。
“怀诚,新招的保安到位了没有?”印怀忠问。
“都到位了,这次招的几个小伙子都不错。”印怀诚回答。
“好,并购时一定要注意,不能太软弱了。只要不死人,就一切都好办。你告诉保安,不要往死里打,打伤了不要紧。医药费公司会负责,他们不用管。如果被拘留或进号子了,公司进行补偿,两百块钱一天的误工费。”
省委派出考察组分赴各市进行干部考察,这一次考察是点名考察和届中考察相结合,也就是对拟提拔的干部进行考察和了解这一届班子在任期中开展工作的情况。
贺东市的考察组组长由省委常委、公安厅长卢熙亮担任。副组长由省纪委常委、信访室主任秦治学担任。其余的几个人分别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副处长梁丽,省委组织部办公室干部李力求,省纪委宣教室干部朱强,省纪委纠风室干部安定生。
作为拟提拔人选,段世明的心情最为紧张。考察预告就贴在区委区政府办公大楼,公示期限是一个星期。如果按网上的说法,就是要将段世明晒一个星期。段世明知道,自己经不起晒,一晒就可能晒出问题来。
特别是卢熙亮担任考察组组长,段世明心里更增加了压力。伍旭刚来市里任常委、公安局长之前,向树春竭力推荐自己,卢熙亮就表示不同意,向省委推荐了伍旭刚。他不知道卢熙亮的不同意是因为掌握了自己什么问题还是出于推荐下属的想法。如果仅仅是出于推荐下属的想法倒没什么,但如果当初卢熙亮掌捱了什么问题的话,可能就比较复杂了。考察组到来的第一天晚上,段世明一夜没有睡好,脑子里老在想着这几个问题。
第二天上班后又跑去找到向树春,说向书记,这次怎么会是他带队到我们贺东考察?”
向树春笑笑,说:“这个我怎么知道,省委组织部安排的。怎么了,世明?”
“我担心这个卢厅长会对我不利,因为您曾经推荐我担任市里的公安局长,我就担心他在考察中抓我的小辫子。”段世明不无忧虑地说。
“这个倒不要紧,据我了解,卢熙亮不是这种人,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还有,伍旭刚局长会不会在他面前说什么?他们以前是上下级,卢厅长又这么信任他,他说话肯定很管用的。”
向树春伸过手去,亲切地拍拍段世明的肩膀,“世明,放心吧。伍旭刚的为人还是很坦**的,你就别多心了。再说,还有我呢,市里的班子配备,我说话的分量还是比较重的。”听了这话,段世明的心理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
考察组就住在贺东宾馆,把三楼东边的七个房间全部包了下来。两间作谈话室,五间住人。卢熙亮被安排在三楼西边的302总统套房。
开完测评大会之后,考察组主要的工作就是谈话,各县市区的党政一把手都留在市里等候考察组谈话。
白天,一个个地谈话,谈贺东班子的整体印象,谈班子成员的个体情况,谈这些年来贺东的变化,也谈段世明。紧张而有序,大家你方谈罢我登场,出门的时候都有一点神秘感。
有好事的人向出来的人打听,“谈了些什么?”
出来的人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没谈什么,我说得很简单,三言两语就完成了。”对具体的问题总是讳莫如深。
到了晚上,秦治学他们总是不断地接到电话,同学的、朋友的,不停地打来。这天,秦治学又接到一个电话,“治学,我是马朝义,有空吗?”
“是马朝义啊,我在房间里,正看电视呢。你这家伙,当了副书记就忘记我们了。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来坐会儿吧。”秦治学高兴地说。
“我就在楼下呢,要不这样,我们出去喝杯茶。你也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了,到外面轻松一会儿。”
秦治学走下楼,见马朝义在一辆车上向他挥手,“治学,这边,这边。”秦治学上了车,马朝义开着车就往前走。“上哪去?”秦治学问。
“喝茶去,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在一家茶楼前停下,马朝义说了声,“就这里了。”
两个人上楼找了间包房,要了两杯铁观音。秦治学笑着问马朝义:“朝义,现在跟周菊香还有联系吗?”
马朝义笑笑,说:“有,偶尔打打电话,她现在也特别忙,都当局长了。我们班里的同学就我混得最差,你看你,都副厅了,周菊香也是正处,就我还是一个副处。”
秦治学呵呵笑了起来,说:“朝义,你也要知足了。你这个副处比我这个副厅可好多了,你看,你的坐骑少说也得二十多万块吧,我的还是自家的自行车呢。”
“治学,今天我是有事找你,不知你方不方便?”马朝义有点吞吞吐吐的样子。
“什么事,你说,如果我能做到的,肯定没问题。”
“我们书记委托我来了解一下后备千部的推荐情况,看看他得了多少票。”
“朝义,这个嘛我还真的没法帮你,再说现在推荐票也还没有统计出来。真对不起!”秦治学抱歉地笑笑。
“我也不知他是从哪里了解到我跟你是同班同学,而且关系一直不错。下午,他把我叫过去,交给我这件事情。平时,他对我也挺不错的。”马朝义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不说,可能我就会得罪他了。
“朝义,真的还不知道。你难道还不了解我?”
马朝义点点头,说:“我知道。所以,他让我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压力很大。”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是怪我吧。”
马朝义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包,“这是我们领导托我转交给你的。”
“朝义,你这是干什么?”秦治学把红包推了回去。
马朝义红着脸说:“治学,我也是没办法。他发话了,我能不做吗?”
“我知道,但你知道这样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我之间,能办则办,还用得着拿这个东西?朝义,我感觉你变了。”
马朝义把红包收了回去,叹了口气,说:“回去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呢。”
秦治学的心里感到非常抱歉。“朝义,你就实话实说。我相信他会理解你的。”
马朝义送他回到宾馆的时候,秦治学下了车对他说:“朝义,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请你谅解!”
马朝义笑笑说:“没什么,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事实上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
梁丽他们几个也是如此,每天都有人通过各种方式和途径来打探消息。
段世明这几天既激动又紧张,他很想做些什么,但又不敢轻举妄动。他很想找伍旭刚出面,帮他牵牵线,搭搭桥,带着他到卢熙亮那儿坐几分钟,认识一下。但是,又不知伍旭刚心里怎么想,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开口。这时,他真后悔平时没有跟伍旭刚搞好关系,如果不是这样,早就去找伍旭刚想法子了。
一天晚上,卢熙亮把伍旭刚叫到了房间里。“旭刚,我向你了解一个事情,你们贺东有一个恒天集团对不对?”
伍旭刚敏锐地感觉到可能有人把问题反映到省里了,他点点头,说:“是的,有一个恒天集团,公司由港商叶茂旺投资,总经理印怀忠是贺东本地人。”
“我们接到反映,恒天集团非法倒卖国有土地,从中牟取暴利。为了让老干部们拆迁,他们制造了常委楼的爆炸案。他们还开设赌场聚众赌博,涉及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你知道这些事情吗?”
“厅长,前段时间我们也接到反映,因此,从外围进行了一些调査,也从正面接触了一下,并掌握了一部分证据。”伍旭刚看了卢熙亮一眼,没有说下去。
“但是,你担心很难查下去是吧?”
伍旭刚点点头,说:“是的。我认为时机还不够成熟,怕到时吃夹生饭。”伍旭刚本想说有领导插手其中,但话到嘴边,觉得没有证据还是不说为好。
“好,旭刚,你这种做法就是一个干部成熟的表现。如果弄成夹生饭,国家的损失照样无法挽回,或者只能挽回部分。应该受到处分的人却没有受到处分,该受到制裁的人却逃脱了制裁,这同样会使我们党和政府的威信受到影响。”
“厅长,对这件事情,我们一直没有放手。”
卢熙亮赞许地点点头,说:“在这方面,你比师巩要强。我们查案,该斗勇的时候要斗勇,该斗智的时候要斗智,绝不能鲁莽行事。另外,群众还反映恒天集团开设赌场,放高利贷,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搞野蛮拆迁。”
“开设赌场的,我们查抄过几次,对相关人员也做出过处罚。恒天集团确实存在这种行为。但是,每次都判不了,很多时候都做治安处罚了事。即使判了,也是判个一年半年,几个月后又出来了。这些人出去之后,又重操旧业。”
“这个情况我知道,既有现行法律上的限制,也有领导出面说情的原因。”
“是的,他们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才能够长期存在。”
“旭刚,这件事情你继续查,必要时我们省厅派人参加,绝不能让这种行为继续下去。”
“好的,现在还是我这边暗中进行吧,等有关情况摸得比较透了,省厅再派人介入,到时查起来会比较顺利。”
“这件事情省纪委也引起重视了,到这里考察之前,我与省纪委吕雪峰书记谈过这件事。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个别干部直接或者间接参与了这件事情。鉴于印怀忠的身份不是党员干部,也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纪委决定先由我们公安这边开始调查,发现情况后,纪委立即介人。因此,这次考察派了纪委常委、信访室主任秦治学前来,目的就是想在考察中了解干部对有关情况的反映。”
“卢厅长,了解了贺东的情况之后,我确实感到有些担心。如果有些问题不解决,那么贺东的治安和稳定始终会是个难题。”
“要有信心,问题最终会解决的。我们绝不能允许违法犯罪行为嚣张猖狂下去。”
伍旭刚没有想到,卢熙亮这次不仅前来考察班子,暗中还带来了另一个目的和任务。
下了楼,伍旭刚抬头看看天空,空中繁星点点,高楼上灯光闪烁。街面上的车灯如一条流动的光波,在城市的街面上起伏。一股清凉的风轻轻掠过脸颊,让人感觉到非常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