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坐在铜镜前描眉画妆,将容貌改变一下。我略微动了一些地方,原本艳若桃李的五官被修饰得寡淡了不少,看上去更多的是清秀而非美艳。
我今日要潜入那“醉玲珑”好好看看,看看杜白背着我都在做什么。
晚间。
时辰一到,杜白来敲我房门,告诉我他有事要外出。
我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等杜白离开,我照着镜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破绽后,用轻纱将面容遮住,往醉玲珑赶去。
走出府门口的时候,恰巧遇到周允琅站在门口等。我心中下意识地慌乱起来,连步子都凌乱了一瞬,生怕他看出来什么端倪,转念一想,这是个测试的好机会,于是迎着他的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周允琅看了我一眼,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扭头问一旁的陪着他等的陈千,“你们府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人?”
陈千憨憨地挠了挠脑袋,语气很是困惑,“我也是第一次见……”
“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怎么给别人做管家的,连府上什么时候多了人都不知道,”周允琅训斥着陈千,说到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幸灾乐祸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杜白中了状元之后不老实,私下里偷偷找女人。到时候我向灵儿揭发这件事,你可一定要给我作证!”
笨死了,认不出我不说,还敢抹黑杜白。还有,我第一次知道周允琅在背后,竟然会如此亲昵的喊我名字,我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来到醉玲珑,我揭下面纱从后门进入,混在一群衣香鬓影,环佩琳琅的姑娘中倒也不违和。我随她们走到前楼,刚一进去,满屋子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一楼都是一些散客,大家围着桌子而坐,台上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子正弹着琵琶,靡靡之音挑拨着每一个观众的心,甚至还有一些不老实的,当众就对身边的女子动手动脚,女子娇滴滴地将手帕甩在他脸上,欲拒还迎。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的场景,两团蒸腾的热气从脚下直冲向脑门,我忙回过头不敢再看,眼观鼻鼻观心往楼上走。
二楼和一楼气氛截然不同,二楼装饰得很是奢华,恨不得用金砖铺地,角落的香炉里燃着袅袅青烟,连空气都是香软的,从手指开始酥麻。墙上挂着历代名家大师的书画,像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在极力用一些外物证明自己的文雅。
总而言之,是个非常完美的销金窝、温柔乡。
二楼的房间每扇门都紧闭,隔音又很好,要不是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怕是什么都听不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我又不好做什么。
这楼里姑娘行走倒是比男子方便多了……
要不,换回姑娘身份?
半柱香后。
正当我苦恼从哪儿开始的时候,带我们上来的嬷嬷走到我身边,斜眼看我一眼,“面生,新来的?”
我低眉顺眼地应了一下。
“模样不错,性子也温顺。今儿你运气好,一会儿要见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把平日里教你们的都记在心上,少看少说多做,把这些大人物伺候舒服了,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有了昨日里杜白告诉我的那些,这句话几乎属于明示。
我的心跳快得厉害,跟随着众人往最里面走去,透过尽头的打开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能看到人工修筑的池塘中,几尾锦鲤正外外跃,风景正好。
领头的嬷嬷敲了敲门,进去后陪笑说了几句,而后走出来,趾高气昂地挥了挥手,我们一行人鱼贯而入。
我是在找人的,自然不可能少看。
我很快就看到了杜白,他盘腿坐在案条后,一个穿着轻纱,千娇百媚的女子正跪坐在他身旁,将盘子里剔透的葡萄剥好亲手喂到他嘴中。杜白似乎喝了不少酒,平日里苍白的脸上浮上酒气,遮得严严实实的衣襟被他随手扯开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女子眼中染上痴迷,手下的动作也愈发不老实。
我算是知道,每次回家他身上的脂粉气都是哪里来的了。
我心中怄得厉害,又顾及着场合不能发作,只能在心里幻想着回去之后把杜白好好教训一顿,不给他醒酒汤喝,让他头痛难忍一晚上来解气。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着紫袍的男人,他的五官俊朗,一双眼锐利如鹰隼一般,眉目流转间睥睨天下,身上难掩天皇贵胄之气。
他正和身边人低声说着什么,即便是在谈笑,他的眉眼中也有让人难以忽视的阴鸷。
我朝皇帝并未立太子,传闻中朝堂被分为两派,一派支持母妃家世强大、性格雷厉风行的大皇子,一派支持嫡出的、性格温吞的二皇子。随着老皇帝的身体逐渐衰老,两派的斗争也愈发激烈。
立储非小事,连江湖人有时也忍不住私下里开赌注,赌一赌最后皇位会花落谁家。
按照传闻,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大皇子。
我的任务很简单,站在一旁的柱子,看临近的几个人哪个人酒杯里酒空了,就去为他们添酒。
不知道为何,大皇子的注意力突然转移到杜白身上,他先是一拊掌,而后笑眯眯说道:“杜少卿的策论我有幸见过,文思敏捷,引经据典,实在我我朝不可多得的人才!”
杜白的脸上适时露出惶恐与受宠若惊,感激地举起桌上的酒杯,“多谢大皇子,能得大皇子欣赏,是臣之幸。”
说完,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见杜白这么给面子,大皇子眼中得意之色更甚,客套了几句,又去拉拢下一个人去了。
有了大皇子做表率,杜白附近的几个人纷纷来给他敬酒,嘴上也说着漂亮的场面话。杜白也不推拒,来多少喝多少,眼中的朦胧之色更重,一只手撑着头半支在案条上,随时都会到地的醉态。
这么喝,怪不得每次回来都是那个样子。要是喝出好歹怎么办,平日里不是很会说吗,这个时候怎么连推辞也不推辞一下?
我心中又焦急又担心,将将铜壶中的美酒悄悄换成水,趁人不注意,与杜白身后的站着的姐姐换了下位置,等杜白杯中酒又空时,将水倒了进去。
杜白掀起眼皮,迷离的实现在我脸上凝了一瞬,就当我以为他认出我身份时,他又将酒杯拿起饮了一口,嘴中不停嘟囔,“好酒……”
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真是的,醉到连酒与水都喝不出来了。
我刚要起身,杜白突然往我身上一倒。我一个没注意,手中壶跌落在地上,壶中的水浸透整个毯子。
我结结实实成了杜白的人肉垫子,腰部被什么东西咯得发疼,我忍不住小小吸了口气。
杜白身体很沉,一动不动倒在我身上。我刚察觉出不对劲,周围惊呼声顿起,很快所有人围在我们周围。
有人将杜白扶到一旁,我得空站起来,顾不上腰间传来的疼痛,立马看向杜白。
杜白呼吸急促,喉头间似乎都什么东西堵塞,发出沉闷的声音,**在外的皮肤上出现了红色斑点,似乎是瘙痒得厉害,迷迷糊糊中他伸出手想要挠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