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面静悄悄地,除了一些蝉鸣声,便再没了其他的声音。两个守卫正站在穆临渊的面前,低着头,弓着身子,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一名大夫,衣领被抓在一名守卫的手里,而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沉重的药箱,只见那药箱的带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大夫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了。都快到晚上了,正在准备吃饭的大夫,突然就被人从家中提拎了出来,随后便狂奔这荒芜人际的小树林,那大夫的胆儿都差点给吓破了。
而,眼前这穆临渊的脸色,更是给他吓得一愣,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了!
穆临渊平素虽然说不上有多严肃冰冷,但跟这些人总不太爱说话,他们便很怕他,很少有见他有特别激动的时候。总有一种,他能立足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的气势,但听见杜羡鱼生病要找大夫,竟然脸色都苍白了几分,面上更是有掩饰不住的担忧。两个守卫顿时交换了一下脸色,将大夫拉到穆临渊面前。
只见穆临渊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那尚处于愣正状态的大夫,就进了树林中间的小院子里。急促地叩门敲着,似乎根本无所谓到底是否会暴露身份了。
这回,穆临渊是真的着急了。
不一会儿之后,门终于开了,杜谦揉着惺忪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焦急敲开房门的男人。一直担心着杜羡鱼的情况,本想要过一会儿便进去看看的,但是想起之前杜羡鱼一直坚持着说自己没事,便在厅堂里等着。
只是等得实在有点久,便睡着了。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这么突然地闯进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愣怔。穆临渊说过,暂时不想让她知道,是他做的这些事情。
只是,他一进门便开口问道:“她怎么了?”
杜谦一会儿便醒悟过来,连忙拉过被穆临渊拽着的那个大夫,“快快快,跟我来看看,小鱼从下午一直都睡到现在都没醒。她都说她不舒服,脸色苍白的。”
穆临渊的脸上顿时不好看了,眉头都皱成川字。即便是这般,也不能稍稍纾解他胸中的烦闷。越过身后那两个人,直接跑到前面去,伸出欣长的手臂,直接敲了敲房门,却没听见里面的回应。门被敲响了三次之后,穆临渊便再也等不及的冲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黑暗,有辛凯随后拿来的蜡烛,才算稍微好了些。将一片区域笼罩在烛光之下。这个时候,原本睡着的辛凯也被吵着起来了,他倒是睡得香甜一些,看着这些人的动作,并不显得有多么的急躁。
穆临渊渐渐走进床边,轻轻地拍了拍,却觉得手感不太对,将那单薄的被子一掀开,被子里面的东西便一下子掉出来了。
竟然是一个枕头!
大夫目瞪口呆,嘴角微微抽搐着。好么,弄得他连晚饭都没吃,一路被人拽着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枕头!到底是要他给枕头望闻问切还是诊脉啊?!
可是,大夫抬头看了看眼前表情平静,眉眼之中却蕴含着巨大怒意的男人,心头一凛,所有想要骄傲的,任性的,抱怨的话,全部都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若他今天真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这个门口……
穆临渊再没有废话,眼神中蕴含着怒意,这小丫头片子,肯定就是黄昏的时候离开了,居然趁着他不在的时候逃离!
穆临渊直接打开房门出去安排手下拦截她,杜谦则有些呆愣地看着那凌乱的床铺。这是怎么了?小妹逃跑了?平素虽然看着挺胆大的,但是也没想到勇敢到这个份上。
辛凯则从头到尾都站在门旁边,一脸的平静,仿佛早就洞悉了这一切。相信以小鱼那么聪明,肯定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一切,也知道是穆临渊做的,否则,即便是逃走,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她的大哥和小石头?
辛凯露出微微的笑意,希望她所思所想,都能得偿所愿吧!他就在这里默默祝福她,看着她!
终究,要陪着她走下去的,不是他!
辛凯离开杜羡鱼曾经住过的那间房的门口,走到了院子里来。抬头看着头顶,那目光,带着一丝怅然,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落在那最虚无缥缈的境地。
院子里的三个人,表情各异。
“为今之计,只有去堵截。”穆临渊板着脸说道。
沉沉的语调,让在场的人脸色都是一凛。
计划订好,这样漫无目的的围追堵截,很难追上,若是一直摸着痕迹追寻,很有可能她已经到了,他们却还在那儿。
柳长青这一次的劫难是逃不掉了,以杜羡鱼的性子,一定会到柳长青那里,陪她度过最后一刻。
既然知道她的目的地,直接在去往京城的华荫道那里堵截她不是更好?
穆临渊抬步就要出小院子,身后传来一声,拖住了他的脚步。“我也去!”辛凯目光坚定无比地看着他,穆临渊点了点头,便毅然走出了小院子,下达任务去了。
所有的守卫,除了留下两个武艺更高的,保护他们的安全,其他的都派去围堵了。可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多就一定能够做成的,尽管那些人都是穆临渊在手下里挑出来最精英的。
当他们快马赶到京城外面的华荫道的时候,杜羡鱼却已然是稍稍快他们一步,进城去了。然而他们不清楚,白白地在城外等了几个时辰,而杜羡鱼已经悄悄地改换头面,进去见她的师父,柳长青去了。
匆忙地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小院子,杜羡鱼坚持着,脑袋被挡在宽大的草帽沿的下面。总算是走到了锦绣布坊的外面。
朝着详细周围看看,发现没有人回过头来注意到她,便从门缝儿里钻了进去。前面三个院落里都很是冷清,这是怎么了?
杜羡鱼有些难解。可见到师父的时候,发现她的人一下子瘦了一大圈,杜羡鱼直呼心疼。柳长青看见她的时候很意外,只是很快便转变了表情。
“嗯,你回来了,准备待多久?”柳长青脸色平常,但是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有想要赶走她的心理。
杜羡鱼上去一把抱住柳长青的腰身,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师父,不要再让我离开了,好不好,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柳长青思付:看样子她是什么都知道了,唉,也罢。
“既然你回来了,好好的休息一下。一方面,把自己的技能熟练起来,另一方面帮助他们做点活儿。”
杜羡鱼立刻收了眼泪,破涕为笑了。柳长青看着自己的外袍上面,一块深一块浅的,只是抚摸着杜羡鱼的脑袋,无声地叹气着。她这一逗留,也不知道未来结局如何了。
柳长青只所以这样,很大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到现在并没有相信,杜羡鱼能够将所需要的彩棉,能够拿出来。
像之前一样。杜羡鱼依旧在柳长青的小院子里住了下来。平日里帮着师父看看店铺,或者跟着师父一起去研究衣服剪裁的样式。依据现代衣服只能的功能和实用性来提出一些意见。每每说到精彩之处,柳长青总是用那种慈爱的目光看着她,即便她的心头很快有些慌乱。
当天晚上,杜羡鱼便拉了师父进屋子里,告诉了柳长青,那些彩棉是给她的。
柳长青的眼眸一下子睁得老大,瞳孔微微收缩起来,一把抓住了正要将那些彩棉递过来的手。
杜羡鱼的手自然是抓不下那么多的,于是在地面上堆积了不少。尽管地面上很脏的,但是刘长青激动的扑上去。
揉揉双眼,她的眼睛没花啊!柳长青的脸色透露出来的喜悦,仿佛面对珍宝一搬。小心地摸摸这一块,摸摸那一块。最后将所有的,全部放在了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喜悦过后,便是疑惑,明明从师父的眼中就能看的出,他是有多好奇,这些彩棉的来路,但就因为这相信他,再没有问过。
没过两天,两位师父,谢师傅和后来便也回来了,亲自整理,总算是整出了一块布,剩下的,只需要裁剪和缝制了。
总算稍稍放心,在看看时间上,只需要努力小心谨慎地去做,不会遇到什么问题了。
那一天的晚上,柳长青便带着自己和丁玲儿师姐一起,走到了屋子旁边的墙壁前。
师父到这儿来做什么?杜羡鱼疑惑,却看见,那原本无缝隙的墙壁,却瞬间出现裂痕,黑暗,将他们给拽了进去。
脚底下,俨然出现了一个通道,笔直地往下面而去,底下幽深,也不知道有什么在那里。
其实这是柳长青平素储藏贵重物品的地方,而丁玲儿手中托盘里的彩棉,便决定要放在这里。
“小鱼,这些关系着你的师父我,也关系着整个锦绣布坊的命脉,若是我们这京城的锦绣布坊倒下了,那么剩下的那些,必定也会倒下了,到时候,就有许许多多的人要失业了!未来丝毫不容许我的失败!所以,这些彩棉,平素就存放在这儿,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