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华裔,说话动作与国内人的内敛不同,更为热情且夸张。她做了一个飞机的手势,笑嘻嘻道:“我坐了三天的飞机才回到京城这个地方,听范说你这次有作品哦?”
“是的。”林止点头。
“我超级期待,认识这么多年还没有看过你的作品呢。”
女人脸上的期待并不作伪,反而像小孩子一样真挚。林止忍不住笑出声,她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内容的,保密。”
“王,你不能每次都来找我套展出的情报。”
王听了这话耸耸肩,“我就知道。”
但她很快上下扫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又浮动好奇的光来。女人凑到林止边上把陈思衡挤走,装作说悄悄话道:“Vivi,听说你认识了个多金富二代,所以这次的艺术节大展才可以——”
她做了个超级大鸭蛋的手势,两臂展开差点把手上酒杯里的酒给撒出去。
“这么豪华。”
林止哭笑不得,女人挑起一边细长的眉,一边扶起她摇摇欲坠的酒杯,一边好笑道:“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这次王开始掰手指了,“范说你要结婚,杜说你傍上了金主,Amanda说是富二代在追求你,但是CC说她打听到你们工作室突然多了一大笔注资。”
她一边说,林止就在她边上笑,陈思衡听了一耳朵,又看林止浑然不当回事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插了进来道:“林止,我看到那边有一位我们认识的赞助商,我去和他聊一聊。”
林止点头,她看陈思衡走远了,才同王解释道:“没大家传的这么复杂,只是前男友。”
王心思单纯,沉迷艺术世界,但林止对她还算了解,对方并不是多么热衷于八卦的人。当然,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八卦不八卦也没区别,都是一样的乱传。真的假的在一起炒作,谁知道是真是假。
王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林止追问,“天呐!你居然还有个隐藏的有钱前男友!是不是特别帅或者特别有钱?天啊天啊难怪这几年你谁也看不上,一直单身!”
她一直在说天哪。
然后又自言自语起来,“不对不对,这年头哪有又有钱又帅的...”
有的,靳旸很帅,也很有钱。
林止不由得想到对方的脸,那张宛若上天雕琢,几近完美的脸上永远对林止持有温柔的笑意与柔情,因为父亲一脉有混血的原因而微微灰蓝的眸子,高挺俊美的鼻子下面是薄而柔软的唇。
六年前靳旸还是贵公子模样,略微松散的发垂在额上,这为他那天生冰冷的五官增添了平易近人的特效,六年后男人已经彻底变成冰冷的制裁人,硬直的黑发往后梳,穿着西装的样子更像是不近人情的精英。
她的思绪不由得反复的在记忆里勾勒对方的模样,几日来男人鲜少出现让她的心也跟着摇晃躁动,原本就不好的睡眠彻底溃散。林止不得不承认,她不能确认自己离开的时候究竟能不能狠下心肠。
她犹豫徘徊,连陈思衡给出的选择也不能果决。
正当她走神之际,王猛地拽了一下她的手臂。
“嗯?”林止不解的朝她看去,后者眼神示意她往前看。
林止抬起头,与远处的灰色眸子遥遥相接。
具是无言。
-
靳旸是这次最大的赞助商,晚宴怎么可能不请他?
林止反应过来,还不待她往前同对方打招呼,就听王在她身边说:“这是谁?怎么这么多人都和他打招呼?”
王此前呆在某不知名的小国做了三个月的义工,对国内的事情仅仅了解到好友林止有了一串惊喜的绯闻上面。林止看着围绕着男人的那些人,很快收回目光,她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一直在往她的方向看过来,在看到林止收回目光后微微皱眉。
林止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同王说道:“靳氏集团负责人,靳旸。”
她知道对方的中文并不好,于是补充道:“是日字旁的旸,太阳日出的意思。”
区别于林止那对没有文化的父母妄图通过给小女儿起名止停止他们生女儿命运,靳旸的父母给靳旸起名的时候一定倾注了很多关爱,他们希望他像太阳一样。
靳旸的确是太阳,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林止也被他辐射温暖到,但是他像太阳一样灼热,一旦林止自私的想要把他抱进怀里私藏,就必会被烫伤。
就像此时此刻,她环视左右,许多男女的眼神都不加掩饰,朝向那身形高大的男人看去。还有几个大胆的姑娘,早已经走上去同他打招呼,眼神热烈而不加修饰。
这也许是靳旸第一次在京城出席公开的晚宴。
但是这场面和当年林止在靳宅生日宴上看到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只能远远的看着他。
不过——
原本一向同靳旸一道的厉和并没有出席此次晚宴,虽然他也是赞助商之一,不过因为丁露的事情,林止绝不会让他的人出席那天的开幕式,不来更好。
当年被羞辱的痛苦还清晰的刻在她的骨头上。
但是回想过来,其实当年靳旸也没有拍什么过分的照片,只是几张她睡觉时候的照片,只不过林止当年年纪小,被恶意满满的挑破便会觉得恐惧羞耻。如果换做现在厉和这样和她说,她可能都懒得理他。
有些人就是纯粹的看你不顺眼,你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与其用尽脑筋的反思自己,还不如干脆利落的叫对方滚蛋。
王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点不确定,“他,不会就是你那个赞助商吧。”
现在在王的脑子里,林止的赞助商=林止的前男友=现在这个看起来高大帅气简直没有缺点的万人迷男人。
她看向林止,真心诚意道:“他很帅,和你很搭。”
这是林止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所有人都告诉林止,他们云泥之别,林止只是被命运垂青的一个幸运儿,是靳旸人生里的一个潦草过客,是他的西装上一点污渍。一旦等靳旸清醒过来,他会立刻抽身离去。
林止也会怀疑,她看着围绕着靳旸的那些男女,他们都比她好看太多,他们足够好看,足够有钱,也足够有趣,有些有着完美的家世,说不定靳夫人会很喜欢。
而不是一个小丑,怯怯的穿着别人借来的礼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对着私人俱乐部里面的东西好奇打量,六神无主的被要求寻找能为自己人生买单的客人。
她是被命运女神偶尔垂青的幸运儿,在那一晚抽中了自己的天价彩票。
可是如果不是她,是另一个人呢?
换成另外一个人,靳旸也会像对林止一样对她吗?
“谢谢你。”林止轻轻的眨眼,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已经不知不觉湿润了,她的目光与不明所以的王相接,“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