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郊区的空气发冷,更让人发寒的,是这个破旧屋子下掩盖的不堪与污浊。
马哥早已平静了下来,面色如常。
余硎和周珩彦近了江欲烬的身旁。
面对众多警察的围堵,他没有想着逃跑,反而十分配合地戴上了手铐。
在落下锁铐的那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起,马哥抬起了头,一双阴鸷的眼睛里,闪着令人背后泛寒的光。
随后,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个阴森的弧度,在阴暗的光线,直让人心里打战,头皮发麻。
他笑着对站在身前身形高大的男人,轻声和旁边的江欲烬说:
“你活该当一条烂狗。”
“放心,你离死也不远了。”
这话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明明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所有人也都知道这话是对着谁说的。
霎那间,各种微妙的目光都向江欲烬扫去,其中掺杂着什么情绪,江欲烬都看得清,可是却又似乎并不在意。
他蹲下身子,手上还拿着枪,发烫的伤口抵上了马哥有疤痕的下巴,轻轻滑动,说出来的话又轻又缓,但是又决绝到可以刺破寒气。
“你信吗,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站在一旁的余硎神色突变,不住上前上手捏了捏江欲烬挺立的肩。
“呵,你觉得我怕你。”
说着,马哥有抬头看了看身旁一直站立着,一身的慵懒又散漫,好似来这儿就是看戏的男人,低着头有些虚弱道:
“警官,您不知道吧,这位江警官,之前可是我们手下的烂狗。”
他语气悠悠,看似好心地提醒道:“您可千万小心了。别被这烂狗反咬一口。”
“砰——!”
江欲烬干净利落地抬枪,目不斜视地开枪,打在了一旁的三个花青大臂中的一个。
花青大臂的胸口立马就又见了血,然后开始惨叫。
马哥被人浑浑噩噩地压走,屋里的男男女女也被下得够呛,不敢出声,乖乖地跟着其他的警员走。
毕竟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动不动就开枪杀人的条子。
周珩彦站在一旁仍旧是看好戏的模样,好似等下还会给江欲烬鼓个掌。
而余硎的脸色已经说不上好了。
他面色有些阴沉,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啥,只好先伸手收走了江欲烬的枪。
“没收,加记过。”
“剩下的回去后再说。”
说完,他便踏着有些沉重地步子走了出去,周珩彦笑嘻嘻地跟上前,似乎是又要去哄他。
江欲烬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跟着余硎他们一同出去。
只是还没走出这间小破屋,在抬眸的一瞬间,他就见到了一个人。
然后他脚下轻快的步子就定住了,瞬间又走不动了,有些愣住在原地。
宋幼生亭亭玉立地站在哪里。
她看见了他。
所有所有。
这一刻,江欲烬才真正觉得立冬的风吹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手上明明没有沾染上任何的血迹,但是却又成了最罪孽深重的人。
—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次任务途中,居然会发生那种不堪入目的事,所以江宁这次派来的警力全都是男警。
面对十几个光着身子,被摧残到有些破败的十几岁的少女,男警员们虽然对其投去不适的目光,但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有些尴尬。
而宋幼生的到来正好拯救了这种尴尬。
江宁的警员们都认识宋幼生,此刻看见宋幼生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只是他们平日里就冷漠的宋律,现在周身的气氛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于是他们便硬生生地把欢呼声都吞咽了下去。
接着他们就看到了更奇怪的场景。
他们队里新来的那个张狂又不好惹刚刚差点杀了人的江太子爷,居然越过了余队和周医,直接主动走向了宋律。
江太子爷无言地望着宋律。
而宋律也回望着江太子爷。
两人颇有种比试的意味。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最终还是真勇士任旭,哆哆嗦嗦地走上前给宋律打了声招呼,打破了沉静。
“宋、宋律好啊…”
宋幼生回应:“嗯。”
“就是宋律,我们来出任务是没有想到居出那档子事。
就是那一群的,都是十几岁的姑娘家,我们这都是大老爷们的,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
任旭的话已经很是含蓄,表情上有些为难。
宋幼生很快便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主动说道:“我来处理。”
说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江欲烬。
身形高大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眉眼耷拉着耳朵,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宋幼生,这样的神情让宋幼生愣了愣,竟是想起了当初在张国忠家中遇见的那只棕色小土狗。
委屈又可怜。
可怜?
宋幼生简直是被自己这个冒出来念头吓了一跳。
明明刚才这人还拿着枪。
宋幼生不再搭理他,吩咐警员们去拿一些衣物和医药品,扭头进了屋子。
好的,主人走了,可怜的小土狗立马化身为藏獒。围在另外一边抱团好奇的警员鸟作飞兽,一哄而散跑了。
笑死,谁敢说刚才那是他们的江太子爷,他们眼都瞎了,根本看不见。
—
因为只有宋幼生一个女性,所以帮所有的少女上药什么的花了宋幼生很长的时间。
又想到冬至了天已经很冷了,宋幼生怕这些姑娘们受寒,以后会对身体有影响,便又向警员们要了暖宝宝和热水袋。
只是这些姑娘们一直在哭,眼泪似倾倒不完的豆子一般,流不尽。
宋幼生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是应该哭的。
但是她向来不是会安慰的人,只是很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不让自己的眼睛在她们身体上的痕迹停留。
只是有两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差不多二十多的黑色短发女人互相拥抱着取暖蹲在墙角。
她们两人眼神涣散,嘴里不断咕哝着,不知说着什么。
宋幼生靠前,将手里的热水袋递上,谁料竟被其中一个蹲坐着的有些瘦弱的女人一手迅速打掉了。
“不要,不要靠近我。”
说着,她又道:“雅雅,雅雅呢,她怎么还不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