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监事正与一个大胡子文官对酌正欢,旁边的一个青年官员打断那两人,问道:“班监事,有人鸣冤,您不管管吗?”
班监事被打断了饮酒作乐,心中不乐,大袖一挥,对自己的手下说:“去外面,把那几个没眼力见的赶走。”
沈乔初皱起眉头,低声和慕容临城耳语:“慕容临城,班监事不是掌管案件的吗?他为何竟放任不管,却把人赶走呢?”
两人靠的极近,沈乔初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刮过慕容临城的耳朵。
慕容临城耳朵的肌肤变得粉红,不太自在地离沈乔初远了一点,才解释道:“此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听张原说,此事乃是一家平民状告权贵强抢民女做冥婚,先前这家人来鸣冤已经好几次了,却次次都被赶走。京兆司不接下案子,成立卷宗,我们也不好插手去查。此事牵扯众多,班监事这个优柔寡断的,只顾着自己的那顶官帽,每次都把那家人赶走。”
沈乔初却忍不了——身为官员,不就是应该为民做事吗?这个班监事此种行为,沈乔初咬牙切齿地离开座位,冲到班监事那边,在众目睽睽下,揪着班监事的衣袖,把班监事揪走,直到进入无人的花园才停下。
班监事被沈乔初的粗鲁行为扯得有点疼,龇牙咧嘴地叫道:“疼疼疼!沈姑娘轻点轻点!”
这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为人竟如此暴力!班监事的一把老骨头直呼“吃不消”。
沈乔初才不听他的,这胖老头放任受害的老百姓不管,自己却躲在府中寻欢作乐,受这么点皮肉之苦,正适合他!
沈乔初掐够了,解了气,便放开班监事,严肃道:“班监事,门外鸣冤的人家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你身为监事,却为何不替民做主,反而把人赶走?”
班监事苦着一张脸,拱手无奈道:“沈姑娘,实话告诉你吧,此事背后的人物,可不简单。小官的乌纱帽稍有不慎便保不住啦!小官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万一贵人一生气,降罪下来,小官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呸!你这话不过是推卸责任,为自己开脱,求个心安罢了。”沈乔初一眼就看破了班监事的心思。
沈乔初听到慕容临城的那番解释时,便明白了此事一定另有隐情,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
班监事必然隐瞒了什么。
慕容临城忽然冷不丁开口:“班监事,你此事做的可就不对了。身为朝廷命官,怎能罔顾百姓性命?”
班监事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中的慕容临城吓了一跳,他拍拍胸脯,虚脱道:“慕容大人,你与沈小姐怎么这么像,一人吓走小官一道魂!”
沈乔初和慕容临城听到这话,俱是不太自然的咳了咳,心中想到了夫唱妇随这个词语。
慕容临城不好意思坦**地看沈乔初,便只好逼问班监事:“此事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班监事吓得屁滚尿流,对慕容临城不敢有所欺瞒:“慕容大人,本官的意思,先将此事压下来,慕容大人便帮我暗中调查这个案子,也省得打草惊蛇。您意下如何?”
沈乔初见慕容临城一来,班监事就向他寻求帮助,不禁感叹,能力强就是好,笑了笑,调侃慕容临城道:“慕容临城,你的人缘可真不错,真叫我这等笨拙之人羡慕啊。”
慕容临城却认真道:“你这是什么话,沈乔初,你亦是人缘强之人,你不比我逊色半分。”
班监事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气场。他一个半老的糟老头夹在中间,好不尴尬。班监事默默鼻子,重复问道:“慕容大人,您意下如何?”
谁想慕容临城却不理班监事,自顾自和沈乔初谈笑风生:“沈乔初,你来说,这桩案子,我是接还是不接?”
沈乔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意见,在慕容临城眼中,竟然如此重要么?沈乔初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被重视了的欣喜。
不,不能将欣喜的情绪表露出来。
沈乔初整理了一下表情,而后淡定地说:“我还不能确定,我认为,此案还有几个疑点。”
慕容临城倒有些意外,惊喜地看着沈乔初,眼中满是认可。
没想到她果然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被班监事牵着鼻子走。
“你说。”慕容临城鼓励道,同时也好奇沈乔初能说出什么他未曾发现的疑点。
沈乔初一说到与案件有关的事,便十分认真:“其一,鸣冤之人知不知道强抢民女的权贵是谁?若是不知道,那他又是如何得知,那女子是被抢走做冥婚的?其二,冥婚这么大的事,竟没有在城中掀起舆论,当事人是已经被封了口,还是实则并不在意那失踪的女子?其三,这事我还要问问班监事,究竟是多大的权贵,才能让你一个朝廷命官担心自己的性命问题?”
慕容临城赞许地点了点头。沈乔初所说的这几个疑点,有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过虽然此案目前疑点重重,失踪的人命却不能置之不管,班监事说的法子,未必不可行。
慕容临城看着还在分析着案情的沈乔初,决定接下这个案子,也算是不愧于良心。
就在此时,前面的屋子里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喊道“大人不可”。
慕容临城轻蹙眉头,双手背在身后,转身望向骚乱传来的方向,只见袁易醇带着两个手下,身着官服向花园走来。
“慕容大人?”袁易醇惊讶道,“没想到慕容大人也在此处,那正好。”
慕容临城直觉不妙,皱着眉,问道:“什么正好?”
袁易醇双手一合,兴奋道:“正好不用麻烦再去告知你情况了,巧了。”
慕容临城不解地盯着袁易醇。
袁易醇正了正衣冠,清了一下嗓子,大声宣布:“本官奉命前来此处,接管权贵强抢民女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