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子张长呼了口气,好像这些事对他而言极为沉重,如此心平气和的讲出来对他而言并不容易。感觉到跛子张胳膊处传来的异样,我赶紧咳嗽了两声提醒他我还活着,可别乱使劲。

讲这些故事的过程中,跛子张一直都在往后退,耗子和冬天也一路追了过来,追到了长廊中。其实这个位置已经很危险了,要是被那条怪蛇察觉到我们已经出了高温洞穴,它一定会过来吃掉我们,但跛子张根本不管这些,他说只要他能活着到达那棵树的下面他就死不了。

随着身边温度的一点点降低,我清楚地知道长廊的出口离我们已经不远了,冬天和耗子都很紧张,他们紧紧地跟在我后面,耗子举着的枪一直都没有放下过,但脖子张的脑袋一直都缩在我的身子后面,耗子根本没有机会开枪。

退到长廊出口边的时候,怪蛇依旧没有出现,也没有其他异常发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跛子张再癫狂也是个人,面对他最起码还有的谈,比起那个又长着肉翼又长着爪子的怪蛇来还是要好得多。我刚想开口劝说一下跛子张,可这时候他的呼吸突然粗重了,我耳边传来了他阴冷的宣判。

“去死吧,废物!”

一阵大力从我的身后推来,与此同时喉部的利刃也无情的将我喉结下面的皮肤割开。没有疼痛,但那一刻的世界是失真的,我看到耗子和冬天张大了嘴在吼叫,但却听不到一丝声音。我缓缓地仰面倒下,从我喉部喷出的鲜血溅了他们俩一脸。

我的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但依旧没有疼痛。我看到长廊的出口跛子张已经仓皇的跑了出去,耗子手中的枪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可能是被我的血迷了眼睛吧?真是可惜。我胡思乱想着,居然有些难过,难过的并不是我即将死去,而是跛子张这种丧尽天良的混蛋怎么可以活在人世间。

耗子抱起了我的身子,冬天从我身上越过追了出去。脖子已经跑出了长廊,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野,因为长廊的外面已经被那参天大树上的球形发光物给照亮了,祭坛的四周宛如白昼,跛子张根本无所遁形。

血液的大量流失使得大脑开始缺氧,昏昏沉沉的感觉将我包围,我把他偏向外面,我想用最后的力量看看跛子张究竟有没有被冬天追到。

没有。

冬天没有追到跛子张,他跳出去的瞬间跛子张就已经逃开了,但就在这时一张血盆大口突然朝他盖了下来,跛子张躲闪不及,一口被咬了个结实,怪蛇的守株待兔终于等到了跛子张,跛子张痛苦的嘶吼着,十分不甘,但他这一切动作在怪蛇看来都是徒劳的,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跛子张就被它吞入腹中,只有两行猩红的血液从怪蛇的嘴里流出。

我的身子开始变得很轻,但我的意识却愈发的清醒了。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但这时候耗子突然把我背了起来,冬天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事,挥舞着手中的大叉子将那条极度危险的怪蛇引导了一边,耗子趁着这个机会背着我跑出了长廊,顺利地将垂死的我扔到了祭坛中央。

耗子也加入了战斗,他端着八一杠连连开枪,但收效甚微,只是崩飞了几块巴掌大的鳞甲,却没有伤及怪蛇的根本。这玩意比之前我们在昆仑遇到的蜃龙都要难对付,蜃龙有铁索的束缚几乎难以动弹,可这条怪蛇不仅体型不比蜃龙小,而且是完全自由的,跟本就不受任何东西的牵制,这还怎么打?

我看到耗子和冬天头上都见汗了,可他们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个庞然大物。那怪蛇蜿蜒而起,怪异的身躯充满野性的力量,靠着肉翼的扑腾以极快的速度在半空小幅度的滑行,三只怪异的爪子和巨大的蛇头灵巧的弹射而出,攻击面前的二人,按体型比例换算的话,这种搏杀和狮子搏兔无异。

看着冬天和耗子在拼命,我虽然内心着急但却无法动弹。如此巨大的一条怪蛇到底是怎么来的,它和那壁画上出现的积水潭中的水怪到底有没有关系?心思电转间我竟然有些开悟,之前大树上的球形物体没有发光之前,在冷焰火的映照下我们看到地上有许多水渍,之前我以为那是血迹,现在想想应该不是,而是那怪蛇身上留下来的**。

排除是它尿液的可能,据我所知蛇是不会排尿的,和鸡一样蛇是泄殖腔动物,所以那滩水渍一定是怪蛇从某个地方带过来的,在这扶桑地下城里我们并没有发现别的水源,唯一可能有积水的地方就是之前路过的那片潜藏着许多人蛇的积水潭,再加上这条怪蛇似乎并不喜欢高温的地方,所以……

那潭中需要人牲祭祀的怪物,就是这条飞天怪蛇!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突然被一股暖流包围,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往我的身体里钻,我的意识越来越清醒了,但我的脑袋却依旧很重,四肢依旧不受控制。

耗子和冬天边战边退,几个回合过后他俩已经彻底跑到了长廊的入口,这蛇对于高温极其抗拒,但此刻它被冬天和耗子激怒了,也顾不上那里的温度会让它不适,嘶吼一声露出凶相追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我更加担心起来,要是那大蛇这次发狠一路追进去怎么办?我默默地为那二人担心,根本没考虑身边是什么情况,突然我的脑袋被人抬了起来,耳边也响起了一个极其沉闷微弱的声音:

“小风,小风你怎么了?哥帮你包扎!”

程维手忙脚乱的拿出一卷纱布在我的脖子上缠了起来。这家伙倒是命大,跛子张可能是怕打草惊蛇这才没对他动手,不过说实话这时候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好在我的伤势看起来够重,这时候也不用说话。

程维见我不说话直翻白眼,以为我要过去了,竟然絮絮叨叨的跟我哭诉起来,可他没哭几句,突然一声清脆的鸟类啼鸣声刺入了我俩的耳朵。

这时候我的听觉应该是不太灵敏的,但我依旧觉得这声音实在是尖锐,再看程维,他已经抱着脑袋在皱眉了,料想刚才那声突如其来的鸣叫声绝对让他的耳朵遭了大罪。

程维四处查探,但没发现这鸟鸣声是从何处而来的,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在扶桑城外的荒漠里被跛子张用枪声吸引出来的那只大个黑毛。我们知道黑毛都是用战俘或者奴隶用造畜邪术制成的怪物,他们的喉咙里就被灌入了某种低熔点的金属,声带被破坏后这些黑毛就无法交流了,而且叫声也变的和鸟鸣一样,格外诡异。

不过那黑毛的鸣叫声我们是听过的,虽然尖锐但和刚才那声啼鸣比起来却还是小巫见大巫,刚才那声啼鸣用穿金裂石来形容毫不为过,这种高分贝的声音是很可怕的,要知道150分贝的喷气式飞机发动机就可以震死周围的鸟,而240分贝的声波理论上可以让人的颅骨爆炸,所以若是和刚才那个发出尖锐声音的东西离得很近绝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程维显然是被刚才的声音给吓到了,变得不安起来,这时候长廊那边突然轰隆一声,那条怪蛇猛地从长廊中倒退而出,由于有三只爪子的帮助,因此这条蛇的倒退速度倒是很快,只是样子有些滑稽。程维被这突然窜出的怪物吓得大叫出声,仓皇乱窜。他这一叫我就知道要坏了,果然,那怪蛇被程维的叫声给吸引,转头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似是要把他一口吞掉。

程维本就怕蛇,这么大一条怪蛇更是让他肝胆俱裂,不知该如何躲闪。眼看着他就要被一口超度了,那尖锐无比的鸟鸣声再次响起,穿金裂石的啼鸣让人颅脑嗡嗡直响,耳膜也几乎破裂。

这次不仅是程维难受的捂着耳朵牙关紧咬,就连怪蛇也被吓了一跳,我分明看到它巨大的身子在空中战栗了一下,一定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鸣叫给震得不轻。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可能这不知从哪儿啼鸣的鸟儿正是这怪蛇的天敌,数千年前扶桑人没有火器,只有冷兵器,凭借他们的战斗力不可能斗得过这么庞大的一条怪蛇,若是使用人海战术的话整个扶桑城的子民加起来恐怕也不够怪蛇吃几顿。所以他们就找到了这怪蛇的天敌,某种叫声堪比喷气式飞机发动机的怪鸟,以此迫使怪蛇只能待在外面的水潭里,而不敢轻易进入扶桑城。

这样一来之前我们的推测也就能说通了,怪蛇和扶桑人之间达成了契约,扶桑人通过致幻植物和人蛇,以及怪鸟来牵制这条水潭中的怪蛇,同时也用活人祭祀采生折割的方法去喂养它,作为回报,这条水怪不会轻易闯入扶桑城大开杀戒,同时也将不明真相来到水潭边的外人当做干粮,如此一来所有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几乎都难逃一死,扶桑城的存在也就变得扑朔迷离,如同神话一般不可捉摸。

不过想到这里我突然又有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这里的东西都能够如此长寿呢?怪鸟和怪蛇也就罢了,毕竟不能以常理度之,可是外面积水潭中的那些人蛇和随处可见的黑毛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早前应该都是战俘或者奴隶,被扶桑人用造畜邪法人为的改造成了如今这幅怪物的样子,按理来说即便当时他们没有被动物的血液感染而死,也不会活的太长,可现在这都过了几千年了,他们为什么还保持着生机呢?

生机?生机!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道闪电,如果跛子张所言非虚的话,那么这里的祭坛或者大树的确有可以让重伤垂死的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复原的魔力,张士珍和跛子张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现在不就还没死吗?按理来说被割喉的人会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大脑缺氧在极短的时间里丧失思考能力,同时造成不可逆转的脑损伤,直至死亡。可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我可是亲眼看到自己的颈动脉被跛子张割开,鲜血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