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暝犯案，莫家一片肃杀之气。
莫知前既有些惊又有些喜，但又有些怀疑，以莫暝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怎么可能亲自杀人？
他不太相信，但又忍不住去相信。
如果莫暝真的杀了人，那么三个代掌门的位置就空出来一个，莫川会再选一个人，但整个莫家再没有像莫暝这种能干又听话的人，这也是在削弱了莫川的力量。
莫知前差点笑出声，真是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发展。
他私下派人去打听，到底是不是真的。
莫家祠堂。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们交个底。”
莫家长老紧皱眉头、目光阴沉。
他不敢相信，莫暝居然能这么不小心，莫家不是没有过命案，但像这样的，还是头一遭。
莫暝跪在下面，低着头，似乎正在后悔。
“当晚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当时只想教训教训他，晚辈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莫家长老抿紧嘴唇，盯着莫暝。
“那就是说，你真的做了？”
莫川在一旁轻声说道。
“已经去找那家药铺，应该能私了。”
莫长老没有说话，忽然外面有人低声禀报。
“长老，大理寺少卿甘云来了，说是……要见三掌门。”
莫暝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
莫川很惊讶。
“为什么大理寺会来？！”
外面人回答。
“说是……那家药铺掌柜直接去的大理寺喊冤……还说莫家用银子收买他……”
莫川猛地站起身，目光看向莫知前。
莫知前正看得津津有味，被猛然一盯，愣了一下，沉着脸说道。
“老二，你看着我做什么？”
莫川没有说话，又看向莫暝。
他不太敢相信莫暝要到做到这一步，就算是为了引出莫知前，也真的不需要。
落到甘云手里，莫暝还能脱身吗？
难道是真的？莫暝真的这么不争气？真的杀了人？
他紧盯着莫暝，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但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莫暝忽然对着他们三人拜了拜。
“莫暝自知对不起莫家，还请长老和两位掌门恕罪。”
他拜了又拜，似是诀别。
然后转身出去，刚打开们，就看见了甘云。
还有追过来的龙鸢，正双眼红肿的看着他。
莫暝看着甘云，眼神平静无波。
“甘大人。”
甘云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虽然已早有怀疑，但现在来抓捕莫暝，心里居然有一点遗憾。
似乎应该再艰难一点才对，应该犯更大的事才对。
但很快，他就强行抑制住了这个想法，微微偏了一下头，让捕快们带着莫暝出去。
龙鸢上前一步，抓住了莫暝的手。
莫暝看着她，神色似有不忍。
“别害怕，没关系的。”
龙鸢微微一怔，手慢慢松开，点了点头。
甘云的眼神在他们两之间扫来扫去，龙鸢的伤心和害怕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装，一定逃不脱自己的这双眼睛。
不过……
按照莫暝的性格，就算有什么事，又怎么会让一个女人知道呢？
大理寺。
甘云看着跪在下面的莫暝，出乎意料，问什么答什么，毫无隐瞒毫无遮掩。
明明白白的承认了：人是莫暝杀的。
理由是：那个公子自找的。
莫暝看着甘云。
“你还灭有娶妻，当然不知道一个男人在别人侮辱他的妻子时的愤怒……如果我连妻子的名誉都保护不了，我还当什么男人？”
就因为这个？
甘云不信。
“你还是个情种呢！”
莫暝笑了笑。
“不敢当，一个男人能为女人做到什么程度，你的父亲甘南比你要清楚的多。”
这句话，准确无误的扎进了甘云的心里。
甘云的脸慢慢的红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生气的，但是他忍不住。
莫暝像是在欣赏一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甘云拿出了那把匕首。
“你可认得这把匕首？”
莫暝看了看，点了下头。
“有些眼熟。”
甘云笑了。
“我是在沉盐的那条河里找到的，那你知不知道，长安有一个地下打场？”
莫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里的主人，叫阿勇。”
莫暝还是没有说话，听着甘云又说道。
“我知道，你还有一个亲信，叫阿智。”
莫暝神色未变。
“大人想说什么？”
“我查过了，你有五个忠仆，打听他们的名字并不难，其中一个人，就叫小信，姓莫。前一阵，我们在追查私盐的事情，一人畏罪自杀，而你的忠仆莫信恰好就在那个时间消失了。”
莫暝似乎并不在乎。
“甘大人，证据呢？总不能我认了一件事，你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栽倒我头上吧？莫家的下人多了，我难道还要记住每个人身上匕首？当然，你也可以对我用刑，我来了这里，就没有想过能从你这个‘酷吏’手里活着出去。”
甘云冷笑。
“你们用一匹死马换了那匹真正的死马，以为天衣无缝，但伤口不一致。我猜一定是那位伪造者心怀仁慈，不想让马承受痛苦。”
莫暝低垂着眼睛，淡淡的笑了。
“证据呢？”
甘云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其实那天我并没有发现莫信，我也并不是冲着他去的。我在黑市上打听了一下，林家问地下钱庄借了一大笔银子，但还不上，此处拆借，刚好那个时候，就是传说私盐丢失的时候，林家有最大的嫌疑。”
他看了看莫暝的神色。
“为了还上银子，林家必定要找到私盐；而截了私盐的人，必定会忍不住出货；人越着急就越会出纰漏，人一得意就会忘形……你说对不对？”
莫暝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莫信是个很谨慎的人，可他到底是个账房，不应该沾上私盐这种事情……他不应该死的，其实我也不想他死。这件事发生之后，林家父子忽然暴病身亡，我猜一定是有人把莫信的死归咎于他们。”
“甘大人。”
莫暝抬起眼睛，打断了甘云的话。
“证据呢？我一向听说甘大人办案严明，最讲律法，可大人刚才的说的话，脸捕风捉影都算不上，总不能在河里捡了一把带着‘莫’字的匕首，就编故事让我认下吧？我倒是能认，可莫家却认不了。”
他笑了笑。
“大人要是怀疑，不如去开棺验尸，说不定能从尸体上找到什么证据呢。一个大理寺少卿在这里猜来猜去，我觉得不太妥。”
甘云咬了咬牙，他又何尝不想，但没有充足的证据开棺验尸，林家人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甚至连私盐这件事说不定都会遮掩过去。
“我这是再给你机会。”
莫暝看着甘云。
“大人在这里费了半天口舌，我没有听懂，不过我那个叫小信的下人并没有失踪，他的老母亲生病，前些日子告假回家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不过……”
他冷哼一声。
“大人得快一点了。”
甘云捏着手中的毛笔，难道他不知道去查莫信的情况吗？
只是反馈回来的信息，是莫信的确在老家看望老母亲，他又不能亲自去看，只能咽下怀疑。
不过……
莫家的产业大，只要好好的查一下肯定会查到错处，莫暝再精明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甘云就不信了，人都到了大理寺，还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