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的悬赏令依然还在,猎人们还没有放弃寻找。
甘云翻看着犯人名册,上面没有小东的名字,也没有他的入狱记录。
当日小东接回长安后,甘云便再没有插手这件事,他本以为丞相会按照程序走。
但是现在显然没有……
要去问丞相吗?
他无意识的翻着名册,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什么时候,他和丞相有了隔阂?
虽然很微小,但也足够让他心惊。
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直接去问,还是暗地里调查?
随着犯人名册拿过来的,还有一本探访名册。
下面人都说甘云做事吹毛求疵,他要是吩咐拿什么,一定要把沾边的都考虑上。
所以捕快把这一个月的犯人记录和探访记录都拿了过来。
甘云便也翻了翻,发现了一个名字:南。
没有姓,只有一个“南”字,但是笔迹甘云很熟悉——是甘南的。
被探访的人,姓名那一栏写着秀才,无名无姓。
再看探访时间,恰恰就是他发现那张卷宗碎片,回家质问甘南的那一天。
然后还有月初也有一次。
甘南,还有一个朋友在狱中?
想到质问时甘南的神情,甘云心中一动。
或许……难道……还有同党?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迫切的,让捕快赶紧拿一年的探访记录过来。
很快的就翻完了,南这个名字,出现了二十四次,探望的都是这个秀才。
地牢。
狱卒不可置信的看着甘云。
这种大人,又年轻又漂亮,就像是天上月亮,清冷、遥远、高不可攀,别说同他说句话,就算是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他。
可今天,不但能亲眼看着他,还能和他说话。
“我要见这个人。”
甘云指着名单上的秀才。
狱卒眉头一皱,带着厌恶。
“这个人……是疯的……大人要见他做什么?”
疯的?
“他在这里多久了?”
甘云沉着脸。
狱卒愣了愣。
“大概有二十年。”
地牢深处。
甘云越走越觉得难受,这里阴暗、潮湿、还有着可疑的味道;别说在这里待二十年,就算让他待半个时辰,都想去死。
越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甚。
终于到了一个幽暗的角落,狱卒停下了,用灯笼照亮。
黑漆漆的牢房很小,甘云目测,大概只容得下一个人平躺,铺着薄薄的稻草,上面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秀才、秀才!又有人来看你了!”
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甘云这才看清,那是一个人。
秀才动了一下,忽然扑了过来。
甘云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这是个瘦骨嶙峋几乎已经成骷髅的人,头发干枯紧贴在头上,双眼圆睁,闪着惊惧、痛苦、还有绝望。
借着灯笼的光,他就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一样。
狱卒吞咽了一下,看向甘云。
“甘大人,他是疯的,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还是别冲撞了你。”
甘云看着秀才。
“没有人探望他吗?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他有疯病,不睡觉的……本来他不在这里,但是他一到晚上都要尖叫,平时根本不说话,就是发呆,谁问都不理……据说,进来的时候就是疯的,好像有人在他面前杀了人,受了刺激。”
秀才的眼睛一直瞪着甘云,眉头紧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突然他尖利的叫了一声,然后惊恐的往后退。
“是你!是你!是你!”
甘云的心往下一沉,接过了灯笼,让狱卒打开牢门,然后去外面等着。
他把灯笼提高,照着自己的脸,沉声问道。
“你认得我是谁?!”
秀才的尖叫声更加刺耳,身体也急速后缩,贴着墙,似乎是想钻到墙里。
甘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近,逼他看着自己。
“你认识我对不对?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别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甘云心惊。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放了我……”
秀才尖叫着,忽然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身子慢慢往下滑去,不住的抽搐。
“来人!来人!”
狱卒就知道会这样,赶紧冲了过来,让他先出去。
甘云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地牢,突然被阳光照射,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他闭着眼睛,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
甘家是不是真的完了?
失魂落魄的甘云回到了大理寺,他的眼前一直都闪着秀才那张惊惧的脸,耳边回绕着秀才的尖叫声。
秀才认错了人,把自己当成了年轻时的甘南。
如果狱卒听说的那些是真的,杀人的除了甘南还有谁呢?
这些年,难道甘南一直去探望,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秀才是不是真的已经疯了吗?
可惜疯秀才只记得他年轻时的脸。
甘云闭了闭眼睛,突然发现了这种事情,他的心情很乱。
他很想回去问甘南,但该怎么问,甘南又会不会承认?
正在百转千回,一个捕快进来禀报。
“大人,前街发生命案!”
杀人凶手疑似莫暝。
甘云被这个消息惊得站起来,今天全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莫暝的马车同一个药材庄掌柜小公子的马车都要过一个巷道,按照先来后到,应该是莫暝的马车先过。
但那天,这个小公子非要争一口气。
于是便起了争执。
莫暝急着办事,不想再浪费时间,于是便让自己的马夫让开。
但对面的小公子却不领情,气头上不但骂了莫暝,看见莫暝让开之后,有得意洋洋的嘲讽。
“都说莫家公子温文尔雅,我看是补药的劲不够大,要不然……哈哈哈哈”
周围人也很欢快的笑着,莫暝铁青着脸始终灭有说话。
到了晚上,子时的更响之后,这个小公子便被人发现死在那条巷道里。
有人看见了,是莫暝。
那位小公子好巧不巧,晚上又去了烛烛楼,刚好莫暝也在;但两人并没有起冲突,反而还在一起喝酒。
谁见了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好朋友。
喝完酒后,莫暝便要送这小公子回家,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这样就不用争执谁先过巷道。
小公子很开心。
谁知道,他的尸体却被发现在巷道里,看着擦痕,还像是从马车上抛下来。
莫暝,是最大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