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近些日子运气还不错,这回又让她猜着了。
杜氏的娘走后没多大会了,陆氏拿了自己家的小爪勾,想去把那块老陆头等人帮着翻出来的荒地,再给扒拉一遍。
虽说当时捡了草根,到底不细。这才没多少天呢,那荒地上的野草就又冒了头,毛绒绒地长了密密一层。
沈乐妍也忙叫沈乐萍和沈乐梅跟上。
陆氏便道,“就那三四分的地,也不够我一个人干的。你们在家歇着吧。”
沈乐妍便说,“捡草根罢了,也不累。”顿了下又说,“你在前面用爪勾子刨,我们在后面捡,咱们早些干完,留下那一分半的菜园也该收拾了。”
原菜田里种了一分的大蒜和几垄韭菜,现在除去打算种番薯的空地,还预留出半分,种别的菜。
陆氐就笑她,“是不是才刚你杜大娘夸过你,你愈发要显摆自己了?”
小女娃家家的,天天操她该操的心。
沈乐妍一笑而过,没作声,跟着往外走时,突地站住脚道,“娘,要不,今年咱们种些姜吧。”
陆氏又愣了,“种姜?咋种啊?咱没种过!”
姜这种东西,莫说陆氏没种过,沈乐妍小时候在农村也没见人种过。后来入了花草坑,看到有人在阳台上种姜,似乎很好种,收成还不错。
反正这东西放得住,比种叶子菜划算多了。再说,她自打上回从镇上卖糖回来,也暗中做了许多设想。想着,若是把麦芽硬糖做成有一定保健功能的姜汁糖,或者枇杷糖,再或者去医馆开个凉药方子,做成清凉糖,也是个不错的门路。
今儿话赶话到这里,就因为姜汁糖而想到姜了。反正自家有地,她入花草坑那几年,因为没地方种花,恨不得从来没进过城,天天守着大片的田地过活。
那会儿的心思,倒和陆氏常说的沈老二的心思差不多,看见一小片空着的地,就心疼啊,眼馋啊。
什么都想种。
眼下有地了,自然要尝试一下了。
就摆摆手,“还能咋种啊?就是埋到土里种啊。”又奇怪地看着陆氏和沈老二说,“你们也种了那么多年地了,怎么老是问咋种咋种的?”
说得陆氏和沈老二都失笑不已,陆氏笑过之后就嗔她,“好,爹娘都不如你,成了吧?”
沈乐妍就朝她们笑了下,飞快跑到厨房,扒出几块已经萌芽的老姜来,上头有四五个芽头,她举着说,“看,都发芽了,把这个埋进土里就行了。”
“好,随你。”陆氏说着话就往外走。反正家里不吃荤菜的时候,也少吃姜这种东西的。
沈乐妍就乐颠颠地一手攥着那几块姜,一手拿了个小铲子,边和沈乐萍沈乐梅说着怎么种姜,还和陆氏道,“赶明儿谁去镇上再买一些回来,只种这几块没意思。”
陆氏嘴里应着往外走。才刚到巷子口,就见大坑之中,有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喜气洋洋地说着话,正往坑这边儿走来。
正是还没换衣裳的马氏,和阴了多少天,终于转晴的沈陈氏。
还没有见过沈陈氏满脸堆笑的模样的沈乐妍,就偏头看了看陆氏,小声说,“娘,叫我说着了吧?总算轮到嬷嬷高兴了。”
老沈头行事在正道上,反倒沈陈氏行事有些专走犄角旮旯的模样。
这老两口在大事上,意见多是相左的。
陆氏就说,“那就该你爷爷不高兴了。”
沈乐妍就一副很豁达的模样摆摆手道,“都说了风水轮流转了。也该让人家高兴高兴了。”
陆氏被她说得一笑,看向大坑中的马氏和沈陈氏。
不过两人原先是满脸的喜气,脚步匆匆的,待看到坑上的母女四人,马氏低声说了句什么后,两人就敛了笑,脚步也缓了下来。
看着她们极力做出无事的模样,沈乐妍就朝陆氏撇撇嘴道,“人家不想叫咱们知道呢。”
然后朝坑里喊了一嗓子,“嬷嬷我们去收拾菜园子了。”算是打过招呼,就叫陆氏快走。
陆氏当然不会留,带着女儿们往后山方向去了。
才刚梨过也耙过的地,还正松软着,那里头的草根也好往外弄。陆氏用小爪勾子一点一点的刨着,姐妹三个跟在后头把那翻出来的草连带草根轻轻一拨也就从松软的泥土给拨了出来。
这活汁着实不怎么累,就是耗工夫。
做活到日头西沉,母女四个才收拾出一小半儿的模样。陆氏站起身子招呼她们下晌,“走吧,剩下的还不够明儿一天干活呢。”
顺道扯了两把蒜地里套种的菠菜,割了把韭菜,母女四人回了家。
陆氏进院就问在院中坐着的沈老二道,“今儿听见大嫂家有什么动静了吗?”
沈老二正烦恼地拍着自己的腿,听见她问,就讶异地说,“没有啊。又出什么事了?”
陆氏便把出去做活时看到的一幕说了,道,“我总觉是瑶丫头的事儿有眉目了,大嫂和娘才那么高兴。”
她一说这个,沈老二就说,“前院今儿是高兴!”
他还听见马氏在前院里,隐隐带着笑的声音呢。
陆氏就说了自己的猜测。
有之前女儿的话,再加今儿的事儿,沈老二就烦恼了,和陆氏道,“要不,咱去和爹说一说?”
陆氏摆手,“罢,让他多清静几天吧。这事总有露出苗头的时候。”
农家里院子挨着院子,屋子靠着屋子,街上人来人往的,多少双眼睛看着,谁家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大家伙?便是能瞒一时,还能瞒一世不成?
沈老二想到老沈头这些天的不开怀,长叹一声,也没再往下说。
三月初五一大早,杜氏的哥嫂赶着牛车,过来接杜氏回娘家住。陆氏和巷子里住着的近邻们,还是老三媳妇赵氏都过去相送。
反而老大家没一个人露面儿。
杜氏的娘笑着谢过大家,也不去和老大家打招呼,带着女儿儿子走了。
这一行走后,沈老二就叫沈乐松到家里来,先把杜氏的娘之前的托付和担忧和他说了,又道,“往后你媳妇不在家,没人催着你,你也要争干,别一没人管就撒欢去。有啥自己办不了的,去问你爹娘,或者来我这里说。”
沈乐松点头,又道,“二叔,你家的草也锄第二遍了吧?”
他自家的田,是第二遍早锄过了。当是陆氏还和沈老二笑,“这个松哥儿,逮着一件事狠干,埋着那头,还把地锄穿了呢。有那功夫多收拾收拾家里呀。”
沈老二这会儿想让他先收拾家里,又想着自家的草确实也该锄了。便和他说,“那成吧,你再帮这一遭儿的忙。到时,我这腿也该能下地了。”
其实他早就要下地,毕竟已经到了那戚大夫说的三个月时间了。是陆氏不放心,想让他多养几天,口子长得结实些。
送杜氏走,大家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已经半晌午了,扛着锄头出了巷子,就见几个妇人立在那里往坑里看。
坑中穿戴一新的夏氏,一脸喜气的正往坑上来。
有人扬声问她,“元哥儿娘,你可少回来了,今儿忙忙的张罗啥呢?”
夏氏笑得喜气亲热,很是随和地扬声道,“给沈大哥家报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