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沈乐柏的话,回去的路上,陆氏忍不住又提起李稹元来,“也不知道他在韩家受不受欺负。”

沈乐妍就无语地瞅着她,“娘,你还想着他啊。你管他受不受欺负呢。受欺负也不是你让他去受的,再说,不还有李婶子呢吗?她能嫁到韩家旁支去,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本事的,还能让他受了欺负去?”

陆氏却叹,“总是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孩子,虽然气他娘,哪能不挂心呢。”

沈乐妍就无奈地道,“咱们这里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是叫升米恩斗米仇吧?”

说得陆氏就瞪了她一眼,“哦,我担心他,难道是坏心?值当他和咱结仇!”

对于那些知恩感恩的,当然不是坏心了。对于眼下夏氏这种,恨不得没承过沈家恩情的人,陆氏越是这么着,她越是糟心啊。

沈乐妍如是想着,却没说话。

其实陆氏也知道这么个道理,感叹了两句,便不再说了。

一家人到家时,已是半下午时分。嫁到纸坊村的三姑三姑夫还没回家,听着他们回来了,带着家里的孩子过院来儿。

应该是听说了老沈头分亲戚的事儿,先来沈老二这里打个照面儿。

这个三姑是沈老二下面的妹子,沈老三的姐姐。比沈老三早成亲两年,如今家里有三个孩子。

这算是万象伊始的时候,沈老二和陆氏也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招待他们,走时,还给几个孩子包了半包的糖,塞给两口子一条子肉。

次日小陆氏和丈夫张贵来走亲,对于自家妹子妹夫,陆氏当然是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招待他们。沈老二还叫了没去走亲的沈老三和老大家的沈乐松过来相陪。

山子他爹张贵在席间便问沈老二说,“我记得你们家没有亲戚在我们村儿吧?”

这个我们村儿就是指的西张村。

沈老二听他话里有话,便放下酒杯道,“没有啊。咋,你听见啥,或者看见啥了?”

“倒也没啥。”张贵说着就瞅着沈乐松道,“就是恍惚瞧见你那个兄弟见天往我们村儿跑。”

他和小陆氏年年来走亲,沈老大家的儿子倒也见过几回,是以也认得沈乐林。

沈乐松就忙问说,“姨父,那你知道他去干啥了不知道?”

他和沈乐妍是堂姊妹,遇着双方家里这样的亲戚,也都按辈份随着这么称呼。

张贵就摇摇头说,“这可不知道。我们家住在街中,听说他到是常往后街老朱家那一带跑。”

沈老二就问,“那老朱家家里头有人会磨豆腐吗?”

张贵再度摇头。

沈老二就气,“我就知道这个林小子嘴里没实话。”朝沈乐松说,“松哥儿,我瞅着这个林小子兴许是在外头有什么事儿,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回到家要和你爹说一说,让你爹拿住他问问。”

早在杜氏从这边回去之后,沈乐松就听见她说了二叔问老二的去向,心知二叔是起了疑,还特意去找沈老大说了这件事,沈老大却是骂他,胳膊肘往外拐,多管闲事,有那功夫管旁人,不如多管管自家。

这会儿二叔又让他去说,沈乐松就微微苦下了脸,还是应了。

待陆氏给妹子装了一大盆的酸菜,塞了一大条的肉,并家里仅余的一包糖,送走他们后,沈老二也和陆氏说起这件事来。

陆氏就道,“大哥大嫂摆明了是个不管,你管那么多干啥?有那功夫你不如去睡一觉散散酒气,明儿没什么事,咱们在家里歇上一天,等破了五,出了年界,也该零零碎碎的做些活了。”

沈老二因为心里舒畅高兴,今儿确实吃了多酒,和妻子说上两句,也就闷头睡了,连晚饭也没起来吃。

陆氏心知丈夫是先前累狠了,乍然放松下来,就提不起劲儿,也没喊他。想着若是半夜醒了喊饿的话,家里有的是现成的东西,到时再想来给他做就是了。

因为心里想着这茬儿事,就和衣睡下。朦朦胧胧睡了不知多久,突听院门被人敲得山响,还夹着急切的叫喊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吓得陆氏和沈老二同时翻身坐起来。

听出外头是沈乐松的声音,沈老二忙披了衣裳,过去开门。

沈乐松一脸慌张着说道,“二叔,才刚朱家来了两个人,说老二钻了他们族里一个寡妇的门,叫人家拿住了,说是要沉塘呢。”

沈老二和陆氏都吓了一大跳,忙问,“啥时候的事儿?”

沈乐松朝远处一指说,“就才刚。他们来扔下一句话就走。我爹拦也拦不住。我瞧着他们那狠劲儿,兴许这是真的。咱们快去吧!”

这下沈乐林见天的不着家,他又来讨要糖的事儿,全能对上了。

沈老二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啥,忙叫沈乐松,“去叫你三叔四叔起来,都跟着去。”

一边急急地回屋穿衣裳,又和陆氏说,“你往几个叔伯家跑一趟,叫上咱们那几个堂兄弟吧。”

沈乐柏早被外头的声音惊醒了,也飞快穿好了衣裳,听见这话忙说,“娘,我和你去。”

当下母子俩挑了灯笼,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街中来。

若是小事,沈老二也不会惊动他们,可沈乐松说是人家要沉塘,那朱家人扔下一句就走,显然是个告知且没商量余地的意思。

也不由得他不惊慌了。

不管咋着,那总是一条命。

而老沈头和沈家的近亲们,听说了这件事,一边说着沈乐林的不是,一边急急穿了衣裳,到大坑沿边,将要出村的地方汇合。

沈老二急惶惶赶到时,沈老大沈老三沈老四,还有老沈头,并沈老二的叔叔,以及叔伯家的几个堂兄弟们,还有大牛、孙长发和沈长生、刘宝山等几个村人都到场了。

大家举着七八根火把,正闹哄哄的议论着这件事,还有人说,“要不要带着锄头棍子等家伙式?”

这虽是沈乐林有错,可对老沈家人来说,那也是一条命,不肯就这么着让他送了命。这会儿去,虽然少不了说理闹腾,也更怕那边儿的人混性上来,不管不顾,非要把沈乐林沉了塘。

到了那个时候,也只有动手硬抢了。

沈老二听了,很是犹豫决策不下。他怕不带这些东西,自家人吃亏。若是带了,朱家人一见他们摆出这个阵仗,是个针尖对麦芒的意思,愈发的恼怒。

就看向老沈头。

老沈头却根本没瞧他,只是拿眼狠狠地盯着垂着的头的沈老大,他顿着脚连声说道,“我早说过,你现在不管他,将来闹出祸事,看你还管不管了!果然叫我说着了!”

沈老大此时也是恼这个二儿子恼得没边儿,就气狠狠地嚷道,“那不管他,让他去死!”

大家忙凑过来劝说,“这会儿不是说这话的时候,等把林小子弄回家。该打的打,该骂的骂。眼下咱们还快去吧。西张村可还有不近的路呢。”

大家这才没了话说,举着火把,带着家伙式,坐上急慌中套好的牛车,往西张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