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乐妍看清对面走来的青年手里拿着一个红红的拨浪鼓,再看他的年纪,已二十往上,怕是已经当爹了,再去看杨小五时,他人已经没影了。

这都过午好大一会儿了,她在街边站了半天身上也有些发冷,本来就对此行不报什么希望,只是为了帮助自己做定的沈乐妍,这会儿颇有些兴致缺缺,正要招呼吴妈妈几个回去,突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汤圆,脸上扯着大大的笑,出现在她面前。

到了跟前儿也不说话,只把自己双手棒着的一张纸往沈乐妍面前递。

沈乐妍顿了顿,伸手接过,打开一瞧,只见上头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看什么人,只看我就好了!回去!”

顿时囧囧有神,这人是不是也穿越了,正赶上前世微博上的土味情话的潮流?抑或是,沈乐妍这个单了很多年的单身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诸如此类的话了,反正此刻,她只觉得尬得不能再尬,同时心里也有些小小的不服气,或者说逆反心理,你谁啊你,管得着我吗?

于是原本打算回去的她,脚步一转,又走回原地站定了。

汤圆就傻眼了。回头朝侧前方大开的窗子上头瞄了一眼,快步走过去,赔笑,“那个,沈姑娘……”一边说一边反手悄悄指了指对面大开的窗子。

沈乐妍顺势看去,见才刚还空无一人的窗子后头站着一个青色的身影。身子站得直直的,嘴唇似是轻抿着,眼睛直直看着这边儿,似乎在催促!

她暗暗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旁,身子也往边上挪了两步。

已经大大方方站到窗后,饶有兴致看戏的苏七少爷,兴灾乐祸地拉长了声音,斜着裴鸣宣笑道,“哎哟,这若是成了亲,某些人怕是要夫纲不振!”

看着街对面那个侧着身子,偏着头,一副倔强不肯妥协的身影,裴鸣宣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转身大步出了雅舍,不过片刻就出现在沈乐妍面前,微拖着声音,神态语气俱都是十分的无奈,“回去吧,天儿不早了!”

沈乐妍又囧了囧。不期然想到她初来时,因为和沈乐文在沈老大家后墙那里吵嘴时,沈老二那百般无奈又亲昵无比的模样。

想要再说点啥儿做点啥,可又觉得太孩子气。

事实上,才刚赌气不肯走这事儿,已是十分的孩子气!

已经和孩子气这三个字绝缘很久的沈乐妍,很快就意识到因为一两句话和某些小小情绪和人赌气,根本没什么意义嘛!

即然没意义,那干脆打道回府吧!

于是,她麻溜干脆地转身往车上走去,走到一半儿,眼角斜见咧着嘴露着两排大白牙笑得一脸自得的汤圆,心里的气儿顿时又起,脚步猛地一顿,就站在那里。

正因为自家少爷和沈家姑娘好似有破冰的迹象,而自觉做了一件极为正确的事儿,正在那里傻乐的汤圆,叫她这猛然一站,吓得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乔安!”沈乐妍扬声喊了一声。乔安立时走过来,沈乐妍磨着牙斜着汤圆问他,“听说府城有一个行当是专程替人出气消灾的?”

乔安微怔了下,斜了眼立时苦了脸的汤圆,微微点了点头。

“你去问问,卸一条腿是什么价儿!”沈乐妍又斜了汤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汤圆的脸立时又苦了几分。

乔安有些兴灾乐祸地斜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姑娘,这价儿咱们虽然出得起,可是咱们家自来宽厚,从来不干这些伤人致残的事儿。谁要惹您不痛快了,咱打他闷棍,一顿不解气,咱就打两顿,两顿还不解气,就打他三顿!今儿打明儿放,一直打到姑娘您解气为止!”

沈乐妍满意点头,“如此甚好,你去安排吧!”

说罢,磨着牙斜了汤圆一眼,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

车子一走,汤圆顿时苦着脸矮着身子凑到他家少爷跟前儿,“少爷这……”

这回办的事儿,汤圆心里明镜似的,指定得挨罚,可是挨少爷的罚,他倒不觉得有啥。可是少奶奶万一看他不顺眼,或者记着这茬子事儿,往后她又管着内宅,自己这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一阵子了……

裴鸣宣面带同情地看着他,定了一刻,才大度地道,“那扫马棚就免了。”然后转身去了酒楼。

因有这么一个插曲,沈乐妍也没心思回城内的家,直接回了城郊的宅子,把自己往**一撂,摊在那里装死。脑海中却是纷乱一片。

虽然她自穿越过来,并没有想过嫁人的事儿,但也没想过一定要孤独终老啥的。只所以没想,那是因为时间没到。

眼下嘛……

若是没有更好的人选,裴家三少爷也还算不错!

其实这是她心里早就知道的事实,差的只是落锤定音地做那么一个决定罢了!

沈乐妍翻过身,冲着帐子顶吐了口气儿,定定地看着那副绣得极精美的鱼戏莲叶图,定了很久,又吐了一口气,把心一横,那柄迟迟不肯落下的锤子终于重重敲在鼓面上!

不就是嫁人嘛,人家要敢娶,她就敢嫁!

酒楼那边,直到裴鸣宣回到雅舍,杨小五才在苏七少爷的打趣中,隐隐约约明白,才刚沈乐妍到底在那里干什么!与此同时,也才意识到沈裴两家之间,已经由原来不得已的被人凑作一堆儿,到眼下真的要做亲了!

即替他裴三哥不平,又气愤沈乐妍有眼不识金镶玉,更让他生气的是,他裴三哥竟然一点也不气愤,苏七少爷一边打趣儿,他还一边笑,好似很享受似的!

即想不明白又气闷不已的杨小五唯有死命灌酒,以发泄心中的郁闷。

这三人吃酒直吃到半下午方才散了。

才刚进府,沈乐妍前脚走后,后脚就被派去沈记小栈买点心的汤圆就回来了。裴鸣宣伸手接过装点心的篮子,见里头松松软软的不知名的点心,还冒着热气,散发着丝丝香甜,笑了笑,示意汤圆不必跟着,自己拎着篮子去了裴老太太的院子。

裴老太太这会儿正和乔嬷嬷说着黄家的事儿,盘算着怎么给黄家那几个孙辈女孩儿寻摸人家,突见他拎着一篮子才刚出炉的面包点心进来,裴老太太不由得和乔嬷嬷对了眼,然后嗔他,“你这耳朵倒是灵得很,才刚回来,就寻摸过去了?”

裴鸣宣清浅地笑了下,把篮子放在裴老太太面前的几案上,走到裴老太太下首的椅子上坐了,这才轻笑道,“满城的人都在说,孙儿昨儿一入城就听说了!”

裴老太太就不由得哼,“怕是你听说的不止这一件事!”

她指是的自己透出来的和沈家结亲的事儿。

裴鸣宣面色不变,清浅含笑点头,“是。”

这稳当之中隐隐透着几分愉悦的模样,让裴老太太又一个无语,故意板着脸问,“那依你说来,这事儿办得办不得?”

裴鸣宣浅浅一笑,“但凭祖母做主!”

一句话说得裴老太太忍不住揶揄起来,“还但凭祖母做主!怎么早先我选的那几家,你不肯说一句但凭祖母做主 ?”

裴鸣宣只含笑不语。

裴老太太见这个从前一向少笑的孙儿,这会子也不知道是吃多了酒,还是怎么着,一个劲儿坐在那里傻乐,心下极是不忿,“也不知道那丫头到底哪里好了!”

说罢,她嗔怪了孙儿一眼,朝他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忙过这两日就办!”

待裴鸣宣恭敬地告退之后,裴老太太瞅了瞅眼前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面包篮子,气笑不得地乔嬷嬷道,“这是怕我忘了,故意提醒我来了!”

说着这话,再度奇怪孙儿这过于热切的态度,不免又和乔嬷嬷说了起来,她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可又想不出是什么事儿。

议了好一会儿,也没议出个头绪,裴老太太便也放下了。

眼一转,又看到那篮子点心,下意识指使文书去给范氏送一些,话到嘴边儿,就又按奈下去。就在沈乐妍过来给裴老太太送点心面包之后没几天儿,裴二太太范氏临盆,果不其然生了一个丫头,如今还在月子里,且她自己正闹心着呢。这种时候,裴老太太也懒得再去给她添堵了。

沈老二一家自打了府城,年年都要回老家过年,今年也不例外。再有,沈乐柏的亲事办得急,过后自家又忙,高华自打嫁过来,还没有回过老宅,没拜过祖宗。虽说她身子逐渐笨重,并不适宜长途奔波,可是这孩子都要出生了,儿媳妇还没拜过祖宗,陆氏总觉得少点什么。

就想着今年高华得回去,若是怕身子受不住,可以走得慢一点。

是以,自打进入腊月里,陆氏一直在忙着张罗回家过年的事儿,对大闺女和裴家三少爷见面的事儿,并不知情。

腊月十五这日,诸事安排妥当,正想再去请个郎中过来,给高华诊诊脉,看看身子骨如何,适不适宜回乡。若不适宜,陆氏就想,哪怕与礼不合呢,也得以大人孩子的身子为重。

这头才刚打发丫头去请人,就见郭夫人和严夫人两人结伴来了。一见陆氏的面儿,郭夫人就笑,“我呀,今儿是来给你道喜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