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和沈老三赶忙起来打圆场,沈老大也讪笑站着起来赔不是。
半晌,老沈头舒了一口气说,“要说不容易,你们哥仨儿都不容易。老二老三今年是靠着那番薯挣了个钱,要是没这钱,他俩也是一样的难。他们两家的孩子都小,比着你们家也不轻松多少。”
顿了顿,他又说沈老大,“今儿我原本不想派你做活不实在的不是的。即然你们提了,我就再说说。要不是你们做活不实在,没闹出那宗事儿,你们不也跟着赚钱?这都是你们自作自受,吃了这个教训,往后行事也该慎重一些了。”
沈老大就斜眼瞅了沈老二,原想说是老二没用心教,料老爹在气头上,这话一出口,这不是还得落到自己头上。就气闷闷地低了头。
老沈头也不和他们多说,接过沈老二给递过去的一杯酒,仰脖喝了说道,“就这么定了,初八前,把钱都拿到老宅来。一家是一千四百文。”
老二和老三都应了一声,只有沈老大那里迟迟没回应。还是老沈头一再的追问,他才不情不愿地吐了口。
说完这件事,老沈头就接着说下面的事。
原他是打算缓缓的说呢,即然老大家上来就是个不情愿,料是要生气的。干脆就一回把这气生完。
便接着说道,“我和你娘年纪大了,往后做活也做不大上来了。老四成了亲,就把他分出去。我们两个只留一亩田,有的没的种一下,算是不闲着。往后可都要指着你们供养了。”
沈老二忙说,“这是该当的。”
农家里,若是儿子没分出去,那也就罢了。分出去后,老爹老娘不种田,那几个儿子,是要一年给些钱粮的。
老沈头这回也不挨个征求意见了,径直说道,“原先呐,你们一年到年节的时候,给个百八十文,过节的时候送些节礼,算是孝心。往后呢,算上老四,一家一年,给一百斤的麦子,各家三百文钱。”
一家一百斤,四个儿子是四百斤。老沈头两口子,单是吃,并不够。这是他把自家留那一亩田也算在里面了。
沈老二和沈老三都说,这样挺好,知道了。
老二还问,“一人一斤百粮够不够啊。”
果然老沈头说,“我这里还留有一亩地呢,算上这个该够了。”
沈老二这才没了话说。
马氏心里头不情愿,可这是供养老爹的东西,两个都说好,她说不好,传出去人家要骂她的。
也没再说什么。
老沈头见众人都没异议,便说起最后一件事来,“老四娶亲后,我和你娘算是功德圆满了。往后这亲戚,也分给你们得了。”
沈乐妍头一回听说,还有分亲戚这一说,忙支起耳朵听。
老沈头的意思,老两口年岁大了,精力不行,地都给了老四,亲戚也走不过来了。把亲戚分给各个儿子,往后亲戚家有婚丧嫁娶的事,那照着头的儿子去张罗就成了,反过来也一样。他也就不用管了。
要说老沈头家的亲戚,除了四个女儿外,也只有三四家的老亲。比如沈陈氏的娘家,老沈头的妹子家。至于老沈头的侄子侄女什么的,因为家里人口多,来回走亲负担太重,老沈头兄弟几个早说好了,只顾自家亲人,堂亲不走,是以也不用算在内了。
按他算好的,正好四个儿子家,一家一个闺女,一家一门老亲,不偏不倚,正正好的事。
沈乐妍也算是听明白了,也觉得这样挺好。由儿子们顶上,老两口往后就清净了。
她都听明白也觉得好,沈老二和沈老三自然也没话说,沈老大也点了头。
老沈头就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们看,你们这四个姐姐妹妹,是正着分,还是倒着分。”
正着分,就是大儿子对应大女儿,顺着过来。倒着分就是大儿子对应小女儿,再往下延顺。
沈老二和沈老三是倒着分正着分,都差不多。
但他看了看沈老大和沈老四说,“要不咱倒着分?大哥大姐家都是一摊子的事儿,也上了年纪了,眼下不显,往后岁数越大,越明显。家里有什么事要帮衬的,可是帮衬不过来。倒是小妹家,两口子正年轻,倒着分的话,小妹家也能帮衬帮衬大哥家。”
“老四那里呢,老四两口子年轻,对应着大姐家,有什么事也能帮衬帮衬他们。”
二儿子想得细致周到,老沈头很满意。
沈陈氏却是哼道,“老二,你想得这么周到,你咋不说,你对照着你大姐家,再或者,你如今日子红火,老四才娶亲,你大哥家日子又不上来。你一肩挑三家?”
这话别说陆氏听不下去,就连老沈头也听不下去,说沈陈氏道,“你说的那叫啥话?哦,他日子红火,他就要一肩挑三家?”
沈陈氏便道,“这有啥不行的,总不能他大把的钱赚着,瞧着余下几个兄弟苦哈哈的,也不管不问吧?”
老沈头就气笑了说,“老二赚着钱,有能力帮衬兄弟的,他去帮衬。帮衬不了的,你多吃他两块肉,多使他几个钱儿,这就够了。”
要说,他咋不想几个儿子都好,可他伸了一回头,老大和老四就闹出那事儿来,老沈头就知道,树大分了枝,他也管不了太多了。
虽然心里期盼,可也知道,硬着要老二如何,不但老二心里头不舒坦,也未必能有好结果。
沈老二也笑说,“娘,我一肩挑三家,可是吃三家的节礼呢。往后,姐姐姐夫妹妹妹婿外甥外甥女只往我家来,不去大哥和老四家,你叫街坊们怎么说呀?”
沈陈氏这才哼了一鼻子,没了话说。
今儿本意是借着高高兴兴的吃个年夜饭,再把事情顺道一说,大家还接着高兴乐呵。可事情并没有像老沈头想的那样发展。
说过正事儿之后,大家又吃了一回酒,也就散了。
沈老二一家挑着灯笼,踏着墨一黑的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家。进了堂屋点了明亮的蜡烛,升了炭火,陆氏一边准备着明儿早上小娃子来拜年时,要散的压岁钱和糖果瓜子红枣等,一边和沈老二说,“爹倒是清楚,就是娘有些糊涂。那分亲戚的话,当年咱们分家的时候,我就说过,替他们顶上一顶,爹还没说什么,娘就呛我说,才刚分了她的屋子和田,又来抢她的闺女……”
说到这儿,因觉得可笑,就忍不住笑起来。
沈老二见几个孩子都看着他,不免不自在。便唬着脸说道,“在孩子面前儿说啥呢。”
陆氏也是随口一感叹,说这话就问几个孩子,“吃饱了没有,要没吃饱,咱们再做一些吃。正好要守夜,白守着有什么意思?”
沈乐栋便忙说,“我没吃饱,我要吃糖和核桃。”
这些核桃是秋上陆氏从山里头捡来的野核桃,家里地里都忙,她也没多少空子,捡了两三天就没再去了。
去了皮,除去坏的,仅得着一篮子的生核桃,专等着过年的时候,待客摆盘儿呢,往常可不是不准沈乐栋吃的。
今年手里宽展了,这会儿也不掬着他了,便装了一盘子瓜子和几块糖,一盘子核桃,红枣也装了一些。大家热热闹闹地坐着吃着零嘴儿开始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