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糖这对沈家人来说,比起粉条子更是一件稀奇又让人兴奋的事儿。特别是那香甜的气味传出去之后,更吸引了左近的小娃儿们。
厨房里围聚了沈家众兄妹,兼眼巴巴等着看糖出锅的沈老二。外头长发家的春妮春燕,沈老三家的三个孩子,还有坑上另几户人家的七八个娃子,就连街中的孩子听说沈老二家熬糖,也跑过来看稀罕。十几个孩子闹哄哄地围了一院子,不时吸着鼻子,大声地笑闹着“好甜”“好香”。
也有仗着身量高大,挤得过别人,挤在门框里那里,眼巴巴往里瞧的。
今儿亲自操作,自然还是沈乐妍。
番薯淀粉做糖与糯米大米做糖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就是,番薯淀粉做成的糖液在熬制的时候,会有大量的浮沫,这些都是糖中的杂质,需要细心撇去,不然影响口感。等浮沫撇得差不多了,然后把位置让给沈老二,同时塞了一根擀面杖给他,“爹,该你出手了,得不停的搅,不然要粘锅。”
然后她替下沈乐柏,亲自烧火。熬糖烧火也是大学问,火大了要焦。
熬制了两三刻钟,见擀面杖上的糖浆变成一层薄薄的糖纱时,赶紧退火,并叫沈老二把糖液给都盛出来。
陆氏原和孙长发家的,还有赵氏坐在那里给各家的孩子做鞋,听见就走过来问,“熬成了吗?”
沈老二一边往大盆里舀糖液一边大声说道,“嘿,你还别说,当真熬成了。就是比往常见着的糖,要稀得多。”
麦芽糖有软糖和硬糖之分,硬糖再分下去,有那种琥珀色结成硬块的,这种是糖液完全硬化之后,得到的。还有一种是白色的,表面像棉花一样,口感有些酥的糖,这种则是麦芽糖经过拉伸搅拌,空气进入之后,而产生的现像。
沈乐妍瞅着那糖稀说,“那是因为现在太热,等凉一会儿,就稠了。”
沈乐栋已经等不及了,伸长脖子朝瓦盆里看着,几乎要流口水,“大姐,我要吃。”
“好。”沈乐妍拿了十几根筷子,往糖液里滚动着,给院子里的小娃们儿一人挑了一筷子头。
小娃们儿举着筷子,欢呼着往外面跑,沈乐妍忙喊,“别把我们家的筷子拿走啊!”
赵氏便笑她说,“那一疙瘩糖,也能顶一双筷子的钱了。”
沈乐妍朝着外头的孩子笑说,“口水都快流到脖子里去了,不让吃一口乍能成呢。”
屋里沈老二舀完了糖浆,走出来,朝院中几人,摇着胳膊笑,“哎哟喂,这搅糖也是个力气活。”
沈乐妍一个没忍住,就说,“这个才不算啥呢,拉糖才更是个力气活儿!”说完就发现自己又说过界了。
果然沈老二就问,“什么是拉糖。”
即然说出口了,沈乐妍也只得再次说起了“人家说”,“就是等一会儿糖凉得能下手了,把那那糖拉一拉,说是能拉成白色的糖,可好吃了。”
这东西做成了,又有钱卖,沈老二兴致又起。等糖凉得差不多了,按着沈乐妍说的,把那糖放早清理干净的案板上捶打了好几遍。就切下一块糖来,兴致勃勃地问,“妍丫头,咋拉?”
“就跟拉面一样拉吧?”沈乐妍也作出一脸困惑的模样猜。
沈老二想想也是,照着她的法子开始拉糖。待看到那糖竟然从黄褐色的透明状,变成了白色,自然又是一阵的惊奇。
沈乐妍就在一旁一直说,“不像棉花啊,还得再拉。”
等沈老二拉到,达到她的要求时。那胳膊已是酸不得成,他瞅着那糖说,“接下来咋办?”
沈乐妍就说,“放到案板上,揉成和做饺子一样的条,切成饺子面块一样的东西就成了。”
沈老二做这个不在行,忙叫陆氏过来。
陆氏手快,趁着糖团还没完冷凉,照沈乐妍所说的,给一一切好了。再把那块已经有点发硬的琥珀色麦芽糖,也给切好。
沈乐妍拿盘子各样装了一些,端到当院儿请赵氏和孙长家的吃。
两人看着眼前和卖得没两样的糖,都是一阵的惊奇,再细品那糖,果然香甜,都赞好吃,自然也称赞沈乐妍。
沈乐妍当然也没高兴,不过也有遗憾,这糖到底火大了,有些焦味儿。不过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也算很好了。
沈老二不等糖凉就和陆氏说,“我去给爹娘那里送一些。”
靠山村这里,分家出去过的儿子们,一向是赶在小年之前,要往老宅孝敬爹娘钱和过年吃食。
今儿都十六了,也该送了。
陆氏自然没意见,还说,“妍丫头不是说家里的酸菜也腌好了吗?干脆也捞两颗送去让爹他们尝尝。”
沈老二想了想就说,“那干脆再去买一条子肉和一块豆腐送过去。省得他们还得再跑出去买。”
自家的一头猪要等到腊月二十八再杀呢,原到那时送也成。可今儿他是想老爹老娘吃个滋润。
孙长发家的便道,“昨儿长发去村尾他姑丈家里帮忙杀猪,人家给了两条子肉,要不你们先拿去一条送了。”
陆氏原是不想的,后来想想,自家要杀猪还得去买肉,不合算。也就应了,还和沈乐妍说,“那你多捞几颗酸菜,让你长发婶子和你三婶儿都拿回家尝尝。”
沈乐妍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给各家各捞了三四颗酸菜,赵氏就瞅着她笑,“捞这么多干嘛,你们自已家不吃了吗?”
陆氏道,“腌了五六缸呢,我们自己再吃不完。”
她们这边说着话,沈老二拎着三四棵酸菜,一条子肉,两大块豆腐,和新做好的一包糖。并揣上三百个钱儿,往老宅去了。
沈陈氏先是沉着脸,无论老沈头怎么夸,只是不作声。待看到沈老二今年竟然拿出三百个钱来,脸色这才缓和了。
正说着话儿,马氏和沈老大来送东西了。两人只拎了一条肉,两块豆腐,并五十文钱。见沈陈氏脸上淡淡的,等沈老二走后,马氏立时哭丧着脸儿诉起了委屈,“原我们说,今年冬上要是能多挣几个钱,要给爹娘送五百文呢,可是却叫老二害得,钱没挣着不说,又往里贴了一吊半的钱,自家过年,连一条子肉都没留呢。”
沈陈氏想到自己替老四出的那一份儿,肉痛得脸上的笑意刹时散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