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户人家一家多是好几个孩子,独苗还是少见的。孩子小,又穷苦,亲兄弟姐妹还要瞪眼呢,堂亲就更顾不上了。之前的沈乐妍虽然对沈乐怡也没有什么不好,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只算是一个沾着亲的近邻罢了。
这会儿突听她要给自己做花,沈乐怡就愣怔了一下。
赵氏也忙说,“你们自己戴吧,她要戴我给她买去。”
沈乐妍挥了挥那块布说,“也不够我娘做鞋面了,干脆都做了,你们都戴。”
陆氏也说,“正好过年,就让她们小姐妹戴个新鲜。”
赵氏这才应了,从她背上抱起小儿子,朝陆氏说道,“那赶明我扯块布给妍丫头做双鞋。”
今年大家都赚了钱,陆氏也不在乎这个,便摆手说,“不兴这样啊,你顾着家里三个孩子吧。”
沈老三家因为孩子小,不但不能帮衬活计,还要占手。赵氏眼下的处境着实比陆氏更艰难些。除了忙正事之外,做饭喂牲口打扫,孩子的衣裳鞋袜,哪一样她忙不到,哪一样就要落下,赵氏便是眼下有心,也没工夫。
当下也没再说,和陆氏说了一会子话,等沈乐妍给沈乐怡做好了头花,她带着女儿忙忙的回家忙琐事去了。
沈老二把大麦浸上,早回了堂屋坐着。
一时陆氏也进了屋子,手按着桌沿缓缓坐下,问他道,“才刚妍丫头的话你听见了吗?”
沈老二板着脸点头,“听到了。”
陆氏道,“那她的正日子,咱们还用不用去贺了?”
沈乐妍进屋放装碎布包袱,听见这话就说,“还去贺什么呀。咱们家对她的好,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委屈极了。再去贺她,钱咱们也出了,人家反而觉得烦恼,何必呢。”
顿了下她哼道,“再说,她哪一点儿值当咱们去贺?”
陆氏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就无奈地说道,“总还没有面对面的挑明呢。”
沈乐妍把包袱往屋里一放,走出来说道,“总也快了。”见两人均有些上愁,她便说,“这事该愁的不是咱们啊。是她才对!”
李稹元翻过年到二月里就十四岁了。再过不两年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夏氏哪能拖着?
接着又说道,“等着瞧吧,她自己的事儿一办完,准得来咱们说这事儿了。”
陆氏先是笑嗔她,“什么都是你看得最透!”顿了下她又不甘心地叹息,“可我没见着元哥儿,不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他是个什么态度,总觉得这件事跟不是真的一样。”
好吧,陆氏这么想也有道理,可是沈乐妍还是说,“他是个什么态度,有那么重要吗?”
陆氏道,“当然重要了。”
若他和夏氏是相反的态度,最起码,她心里好受些,觉得从前那些累没白受。
沈乐妍就不作声了,默了一下她挑帘往走,一边走一边说,“晚上吃啥饭啊,我烧火去。”
女儿一提这个,陆氏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子和沈老二道,“她要真的要退,咱就退。妍丫头如今要话头有话头,要眼色有眼色,手脚勤快得连我都快赶不上了。这样的闺女,我不信离了李家,咱们找不着个好女婿!”
沈老二微微点了点头说,“爹也是这么说的呢。”
说着也出去继续劈柴,夫妻俩就么着,又把这件事暂时给揭了过去。
靠山村虽然穷苦,可离山近,只要不是懒到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背着炕的人,冬天里,也能烧起个热炕。沈老二把那泡好的两斤大麦,白天放在厨房灶台上面,晚上放在炕尾。三四天后,麦芽也萌出约有一寸长了。
沈乐妍便把大麦芽都收起切碎了后,放在自家的石磨里磨成浆。今儿做这个力气活的,是师傅家已经开始歇年的沈乐柏。
他看着盆里的青白色**好奇地问,“妍丫头,这就是糖浆吗?”
沈乐妍摇头说,“人家说不是啊。得混上番薯淀粉才能做成。”
催着沈乐柏拿了家里的称,先是称了下麦芽汁的重量,又去按比例配淀粉,再把淀粉兑进一定比例的水煮成糊状,让它们完全糊化后,降到合适的温度,最后往里面添加麦芽汁。
这一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糖化了。
一边添加心里还一边打鼓,她是知道做麦芽糖的步骤和配比,却掌握不好糖化的时间。淀粉糖化不充分,熬出来的糖粘性差;糖化时间太长,影响口感,也影响产量。
从前这一步,都是用碘试剂来测定的,现在没有,她只能估算个大概的温度和大概的时间了。
弄好这些,她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是正午时分,就和沈乐柏说,“你不是正好打制了几个小火桶吗?拿一个放上炭盆儿,把这个放到火桶里。”
火桶是靠山村这边常用的取暖的物件儿。沈乐妍以前可没用过,用过一次,就特别喜欢。这东西的功能居然和后来出现的电暖脚功能类似。
饭后往火桶里一坐,围着桌子说话也好,做活也好。哪怕外头天寒地冻,身上也是暖融融的。
两人一番忙碌后,做工的沈老二回来了,看着大瓦盆里那一大盆不知名,且说不上是什么颜色的糊糊,他失笑了下,“就这也能做成糖?”
这乱糟糟的,看起来跟猪食差不多。
沈乐妍虽有八成的信心,也不敢说得太笃定了。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女娃儿,听人家说一两件稀罕事,记得真真的也就罢了,要是事事都记得准,还信心满满说会做能成,是个人都得奇怪。
当下就说,“成不成,明儿就知道了。要是不成,就喂猪!反正也该杀年猪了不是吗?临杀前给它上上膘。”
她都这么说了,沈老二还能说啥。就点点头说,“那成,我这话儿也算是干完了,明儿也该歇着了。看看这到底咋能做成糖。”
他的疑惑,在第二天早上看到,沈乐妍半夜从火桶上挪下来的瓦盆里的糊糊,已为成悬浮状物和稀稀地**分离开来时,讶然说道,“这稀的就是糖液吗?”
沈乐妍点头说,“应该是吧。不过得熬,熬去水,可能就是糖了。”
又发现了新鲜好玩事物的沈老二,把袖子一捋,端起那大盆就往厨房去,“那成,今儿咱们啥事也不干,就在家熬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