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嬷嬷在明白沈家对这件事的态度同时,就被客气地扫地出门了。乔嬷嬷的马车还没走远,弄清楚整个件事,连里面的对答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的欢哥儿,已把话原原本本地透给了该透的人。
坐在书房里一步没往外走的裴三少爷听完汤圆的话,只笑赞了一个字,“妙。”就又埋头读书。
跟个他真个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样。
裴老太太青着脸听完同样青着脸回来的乔嬷嬷的话,一个茶碗掼到地上,“混帐,我们府上是什么人家……”话才刚这里就卡了壳。
裴家大房大少爷的房里,有一个自丫头里头抬上来的青姨娘。这个青姨娘就在三月三的时候,在后花园里放风筝,笑闹之中,也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从缓山坡上滚了下来,当下就见了红,没两个时辰,那孕有四个月的孩子就掉了。
这事裴老太太当时是彻查了,没查出是哪个人,干脆把当时在场那一众丫头,一个不落地都发落了。
这件事,在裴府里,当时算是小事儿。可今儿叫沈乐妍那么隐晦地影射,进了裴府似乎就会没了命。这话刺得当时也并没有太深刻感觉的裴老太太,心里一阵阵的恼怒。
沈乐妍表示,她可真冤枉,她一丁点儿都不知道裴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拿沈乐瑶这件来出来说,她的用意也并不客气。
人家都当面让她做妾了,她还需要和人家客气么?再说了,她态度又没有不好。
在她看来,这件事她做得刚刚好。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打听到事情原委的裴二太太,当下也笑了一个“妙”字,和田妈妈说,“这话,往外一传,话传话的,兴许就能传成,裴家逼人做妾,这是要逼沈家那丫头去死。”
田妈妈看着,只顾和老太太针锋相对的裴二太太,心里充满了引狼入室的担忧。
那个沈家姑娘看样子,不是个好拿捏的啊。
而相比较季家淡定的林家和蒋家,也在不久之后,听到了这个消息。
林七姑娘的母亲林五太太眉头大皱,“裴家老太太这也是糊涂了,还没娶亲就抬个良家,这算是怎么回子事?旁的人家不要脸面规矩是不说了,裴家不该这样行事!”
蒋十一姑娘的母亲蒋三太太原本就对裴家透出的意思,有几分犹豫。在蒋三太太看来,女儿品貌双全,要嫁也该往京里嫁。是蒋老太太不大想让孙女远嫁,蒋三太太也只这么一个女儿,想着远嫁后,有可能几年见着女儿的面儿,算是妥协了。
裴老太太的这个意思一透出来,再有沈乐妍那话,蒋三太太立刻就改了主意,“这样一个能挣银子且看起来也能干的,抬了良家,十一丫头不知道往后要多受多少糟心气呢!”
至于季五姑娘的祖母季老夫人就更气了。她年轻时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老了也没比年轻时好出多少。
这回强压着性子等了许久,却等到裴老太太这么一出。季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当天下午就到了裴家。
这还是出了事后,第一次有意向中的人家关切到找上门儿的地步呢,裴老太太也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招呼她。
季老夫人先是扯了些白龙寺的法事,白云寺的荷塘,话着一转,就扯到了府城里近些日子新兴起的新鲜物件儿。
借着这话就点题到杨五少爷的铺子里,“杨家这个小五,先看着不成事,没想到这铺子开得倒还像模像样的。”说着话,四下一溜,目光就落在老太太暖阁墙上的那一副长六尺宽三尺的大壁饰上。
这是裴三少爷在铺子开张当日买回来的。
图案与沈乐妍一力主张的简洁明快不同,这是一副以传统绣品中的波涛纹为主的绣品,与惯常见的绣品不同的是,那波涛的纹路并非是用丝线绣成的,而是用织锦缎子剪出波涛纹路的形状,再用隐针法绣上去的。
配色也偏传统暗陈,但却不死板。
柔和而统一。那织锦缎子上原本就有的图案色块,又极大的丰富了整体的色彩。
看上去深深浅浅的波涛繁繁复复地堆叠着,却又不显杂乱。
当日裴三少爷一拿回来,裴老太太就喜欢上了。还和乔嬷嬷叹,“怪不得老太爷常说,这天底下最不缺心思灵巧的人。这样新奇的绣法也不知是怎么想到的。”
这会儿……
裴老太太只觉一阵一阵的刺心,朝乔嬷嬷道,“怎么还没收起来?!”
乔嬷嬷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外走。
季老太太就笑呵呵地道,“收起来干什么呢?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我为什么来,你心里该是清楚的。”
乔嬷嬷往外走的脚,就又停了下来。
裴老太太现在是听不得人提这件事,一提就头痛的很。默了下便道,“再等两天,这事儿也就快解决了。”
季老太太就道,“我倒是等了。只是才没等几天儿,良妾就要进门了。我怕再等下去,这孙子媳妇也娶到手了!”
这话透着几分高高在上和兴师问罪。
裴老太太又是一个刺心。季家三老爷官途虽然有可能平顺,可季家的底子和裴家还差着一大截子呢。
往常季老太太可不会这么和她说话。
乔嬷嬷的话瞬间浮上心头。
这还没结成亲呢,就摆一副施恩的嘴脸。
结了亲后,不更……
裴老太太刚强了一辈子,再忍不了季老太太心存这样的念想。
心头一刺,那话就不由自主的出来了,笑着拍拍季老太太的手,亲昵地笑道,“你放心,咱们两家这样的交情,孙子媳妇要是看定了人家,旁人不告诉,我一准儿得先告诉你的。”
季老太太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当下站起身子说,“那敢情好,我突然想起来府里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
裴老太太笑容满面站起来送客。
等季老太太一走,脸上这笑就隐了去。
默坐了好一会儿,和乔嬷嬷道,“去给杨二夫人送个信儿,就说我有事讨教。”
乔嬷嬷是明白了才刚老太太和季老太太的那番话,却不大明白请杨二夫人的用意。
裴二太太听到消息,眼睛一亮,和田妈妈道,“莫不是让她做中人,张罗提亲?”
田妈妈觉得老太太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