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嬷嬷再三确定了裴老太太的意思后,就麻溜地行动起来。上次是她去沈家问话的,算是熟识了,这回,还是她去。
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亲自出面,也算是给足了沈家面子了。
而此时,沈乐妍已发动自家铺子里,坊子里,乃至相熟相交甚好的小商户人家,连严夫人熟悉的媒婆子都发动了,让他们往外散些诸如裴家没有以势压人,以及这件事裴家是感恩的,再不敢贪心不足恩将仇报等语。
这事才安排下去,乔嬷嬷就到了。
陆氏因为这件事已住到府城的宅子里来,一来是有什么消息,可以第一时间得知。二来,要请人家帮忙,总不能让人家都往城郊跑。
正和沈乐妍高华叹着,“咱们不扰人,人家却偏不让咱们安生,你说这算是怎么回事子?”
一句话未完,乔嬷嬷就到了。
陆氏诧异地站起身子,眉头紧皱,“都说了和咱们不相干了,怎么又来?”
她以为乔嬷嬷是来兴师问罪的。
高华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连沈乐妍也是同样的想法。
于是,把乔嬷嬷迎到厅里,不等她落座,陆氏指着才刚往外走的那几个铺子管事等人道,“正要去贵府知会一声呢,这事儿不是我们家做的。再有,我们家已发动了自家认得的人,往外散话了。乔嬷嬷您不用担心。”
乔嬷嬷才刚进来的时候,已听见那些管事汉子们往外走时,义愤不已的话了。特别是对东家小姐格外信服的丁大海,嗓门震天响,“裴家?裴家怎么了?叫我说,那些个只会读书的呆子,还配不上咱们家大小姐呢……”
这话乔嬷嬷觉得刺耳得很,但沈家透出来的这个态度却对她的心思,故而装作没听见。
见陆氏一上来就表明了立场,乔嬷嬷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嘴上已笑说起来,“沈太太不用着急,我今儿来可不是兴师问罪的。说起来,你们家的人品我们府上,从上到下,都是知道的。”
后面那话当然是场面话,乔嬷嬷瞎编的。
但陆氏却为她这个和缓开头而长长地出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朝乔嬷嬷笑道,“您能知道我们家的心意,那可再好不过了。”说过话,才想到让人上茶。
乔嬷嬷也没急着开口,稳稳地吃了半盏茶,拿着宅子里的景夸了两句,这才笑入正题,“这件事呢,虽然是意外,我们三少爷也是好心。但贵府大姑娘的名声有损却是真的。我们老太太呢,也是想着三少爷做了好事救了人,这是大好事,也没想旁的。谁想,这事突然的就传开了,也是为了贵府姑娘的名声着想,就叫老婆子我走这一趟……”
乔嬷嬷含糊了对裴家不利的话,总算是把这意思说到了。心里头微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说是如今呢,倒有一个解决的法子!”说着话,她笑着看向沈乐妍,有些刻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还流露出些许的赞赏,却不再往下说了。
陆氏见此情形,哪能忍住不问,便道,“是什么法子?”
乔嬷嬷这才笑着转头看向陆氏,“我们老太太呢,是见识过贵府姑娘给杨家五少爷那铺子里出的点子呢,原也有几分赞赏的。后来就说,也算是个出色的人物,三少爷身边儿呢,也没个侍候的人,就叫老婆子我来走一趟,把这坏事儿做成好事儿。”
乔嬷嬷的话依旧含糊。
毕竟沈家的作派,她也有几分了解了,不是那等一味的不知进退,贪心图大的。这样的人,倒不好一上来就摆个高高在上,施恩的嘴脸。
要真个那样,乔嬷嬷不用开口,就能想到自己今儿的下场。
沈家当场冷脸是一定的了。说不定还会拿大扫帚赶她。
乔嬷嬷这些年见多了人和事,晓得这世上,除了卖女求荣的,也有把儿女看成宝,再不肯让儿女受半点委屈的。
单看沈家之前的做派,就知道沈家是后一种人家。
所以,尽管老太太觉得抬沈家姑娘进府,算是施恩。乔嬷嬷当时也有这样的想法,可真正面对的沈家的时候,她换了立场再一想,就不那么确定了。
尽管她没明说,陆氏沈乐妍还有高华都听懂了。
高华气愤失望之余,脱口就问,“这是你们三少爷的意思么?”
要真个是这样,高华就要先打自几个嘴巴,然后再跑到裴家三少爷面前臭骂他一场!
陆氏也追问,“没个侍候的人是什么意思?把坏事儿做成好事儿,又是个什么意思?”她听当然听懂了,因为心里生气,就要逼着乔嬷嬷亲口说出来。
乔嬷嬷看了看稳稳坐着,连脸上的笑意都没变过一下的沈乐妍,心里有些不托底了,却还是微笑着说道,“虽然是妾,可我们这样的人家,妾也是极有体面的。又何况这是老太太亲自吐的口儿,又使了我来,这份体面可不是一般的妾能有的。”
妾字一出口,陆氏和高华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染上几分怒意。
乔嬷嬷把意思说到了,也要绝了沈家旁的念想,便敛了笑,沉下脸儿,“我不说沈太太也该知道,门第家世太不相配,为妻根本是痴心妄想!”
陆氏和高华肺都要气炸了,也冤枉死了。
特别是陆氏,自家根本没有丁点儿这样的念头,却几次三番的把她家给搅进去不说,还要被人说成痴心妄想。嘴一张就要说话。
正这时沈乐妍口了,她没让乔嬷嬷倒霉,只是平静地说了一个事实,“我们河阳镇上有一个韩家,我大堂姐大年前被抬进韩家做了妾,进府大概四个来月,摔掉了孩子。又过了大概八个多月,她早产了,没生下来,一尸两命。后来,我大堂姐的口脂里,查出有催生的药,那个有嫌疑的丫头说是老娘有病,告假回家。却在路上莫名地跌到河里死了。到现在韩家也没给我们一个明确说法儿……”
沈乐妍说到这里,站起身子,朝门口示意了下,摆出送客的架式,“人都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大堂姐惨死的这个车辙子,还新鲜着呢,我们家可不敢装作没看见!”
说着,她屈了屈身子,行了半礼,客气地道,“乔嬷嬷,您,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