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顺着李宝山媳妇的话,唏嘘感叹了半天,沈长生家的几个妇人到杜氏那院儿去看了看沈乐文,开导了些诸如放宽心,别钻牛角尖子,有你爷爷叔婶在呢,咋着也不会看着你娘把你送到火坑里不管不问等语,结伴回了家。

这些人走了没一会子,沈老二回来了。进院儿往树下的椅子上一坐,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爹说了,今年初二都不走亲,在家等着老亲们来了,就要把文丫头和秀丫头接到老宅养呢。”

沈乐文这事儿一出,陆氏就晓得早先提过的事儿,一准儿得再提。倒不惊讶,只是她好奇沈陈氏的态度,“娘也同意了?”

沈老二就烦恼一叹。沈陈氏咋可能同意,嚷着说沈乐文主意大,大过年的打一大家子的脸,不肯养她。

默了好一会子,沈老二有些挠头,“这个文丫头的性子咋这么执拗呢?”

要是她不闹这么大的阵仗,悄悄的把这件事和老沈头还有他说了,沈陈氏没伤着脸面,也不会这么难办了。

陆氏也觉得沈乐文的性子让人有些出乎意料,可事情都已经出了,再说还有啥用?再者……

陆氏打鼻子孔里哼了一声道,“她们也别嫌小辈儿怎么怎么样。小辈儿的前程不还是握在她们手里?要圆要扁的,都随着她们捏。文丫头大概是伤心失望得很了,也没了法子了,这才发了狠……说到底,还是她们自己个儿做事心里没成算!”

说到这儿,陆氏气得哼笑着斜睨了沈老二一眼道,“你知道大嫂为啥要把文丫头弄到庵堂当什么佛祖门下的侍女不知道?”

沈老二还真大不知。

陆氏便将沈长生李宝山媳妇几个隐隐约约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和沈老二说了,“是要把咱们几家劫了她家的运数给拽回来呢!”

沈老二瞠目结舌,“这……这样的话,也有人信?”

陆氏就朝马氏家的后院墙上努了努嘴,不无讥讽地道,“别人信不信,咱不知道。可你娘和你大嫂确实是信了的!”

“说到底,大哥一家才是她心尖上的,咱们呐,就是一年孝敬个百两千两的银子,还是越不过!”不管自家如何肯干,如何的勤谨,沈陈氏都看不到眼里,偏这些里歪门斜道的,一点就着,陆氏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瞧不上咱们?要不是可怜文丫头,这事儿,我还真想帮帮腔!不是说我们劫了她那好儿子运道么?干脆就让文丫头去,看看她能不能把那好运道给拽到她儿子家!”

沈老二就无奈一叹,“别说了。这都是那些神婆子胡扯骗人的话,娘是叫人家给骗了……”

陆氏道,“那也是她心里肯信,要是不肯呐,别说一个神婆子,就是一百个,也骗不住她。”

沈老二就再度摆手,“人都有迷了心窍的时候,你是个明事达理的,就别抓着不放了。”

陆氏是真生气,不为别的,就为了沈陈氏一直盼着自家不好。便道,“你也别给戴高帽!我不明事也不达理,谁要盼着我闺女儿子不好,不管她是谁,我一样不依她!”

沈老二长长叹了一声,“那你不依又想咋着?”

能咋着呢?陆氏跟着一叹,泄了一腔憋闷气。

“好了,娘,你就别气了。这也值当生气?赶明儿你儿子闺女个个都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不什么都有了?”沈乐妍笑着插话。

陆氏再度长长舒了一口气,朝一脑门子官司的沈老二道,“不是我不依不饶,可你瞧瞧咱们一家正齐心协心往好日子上奔的时候,她这……办的叫什么事儿啊。”

沈老二要说心里没半点的不舒服,那是假的。但那总归是他亲娘,只能当她是糊涂了。

原先打算好的,今年要一大家子和和乐乐的吃顿饭,结果沈乐文这事一出,大年三十的午饭算是黄了,年夜饭也因这件事,而草草地走了个过场。

转眼到了初二这天。

老沈头自拿了主意,就叫沈老三和沈老四往自家的几户老亲那里递了个信儿,说是走亲都放在初二这天,这边有事相商。

一大早的,沈陈氏的兄弟家,老沈头的妹子家,还有老沈头的几个闺女家,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老沈头提前先把沈陈氏的兄弟,也就是沈老二兄弟几个的舅舅还有老沈家的本家四院叫到一处,说了要给沈乐材分家,然后再把沈乐文和沈乐秀接到老宅来养的事儿。

亲戚们至多算个见证,听了这话,倒也没说啥。就是四沈老太爷还有李老太爷乃至老里正都说老沈头,“你虽是为了孙子孙女好,可这么着,也太打老大的脸了。他眼下又正是没脸的时候,你再弄这么一出,往后咋叫老大在村子里抬头?”

这还是其一。其二是这当爹的这么不给儿子留脸面,难保父子不离心。

老沈头却是横了心,“他那脸面,他还打算要吗?要真个想要,家里会接二连三的出这么些事?再说了,我也没几年活头了,老大就是恼我恨我,我最多看他几年冷眼罢了,将来一闭眼,人死万事空,我想看也看不见,他想让我看,也难喽……”

四沈老太爷几个劝了几句,见老沈头一味的听不进去,也只得作罢。

马氏是早听到了老沈头要再度给她分家,还要把闺女接到老宅来养的信儿,气恨得不行,专等着这一天,在本家四院儿面前哭诉呢,可谁晓得,老沈头根本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就把这件事给定下来了。

听了老沈头的话,当下就哭嚎起来,“我不同意,不同意!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谁也别想抢走!”

她这会儿的不同意,是发自内心的不同意。

儿子一分出去,两个女儿再接到老宅去,她可算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马氏一是觉得臊,二是觉得自己应用的权力被人给夺去了。

撒泼哭嚎着不松口。

反倒是早先叫老沈头一番话有所触动,后来又给忘得一干二净的沈老大,跟个没事人一般轻松,晃着身子背着手,一步三晃的,一边往外一边道,“这是好事儿啊。闺女有人替我养,将来还替我打发出门子,我乐得清闲!”

说着话出了沈家老宅,又寻人去吃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