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年纪小心思单纯，坐在陈六家的院子里吃着糖把今儿去沈家的事儿又说了一遍儿。虽然陈六的娘听不出这里头有什么事儿，但儿子说了，让她这些日子多听着些，但凡在蔡家听到关于沈家的事儿，一句不拉的要说给他听，“有人托我呢……”
陈六的娘便托人找了儿子回来，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陈六丢下一句，“知道了。”抬脚就去裴家找小厮欢哥儿。
欢哥儿一副大管事派头，大方地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扔给陈六，“嗯，做得不错，再去盯着些，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陈六一脑门子黑线，这话听起来，好似打探什么军机要务一样。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凑近欢哥儿赔笑道，“那个小欢哥儿，这个沈家和贵府有什么渊源么？”
要不然，裴家为啥好生生的替那个沈家撑腰站台？
“不该问的别问！”欢哥儿脸猛地一绷，眼睛微微眯起，“你那嘴巴给捂严实点儿，不然的话……”
陈六把头一缩，连连的赔笑，“哪能呢，小欢哥儿还不知道我这嘴……”
“知道分寸就好！”欢哥儿满意地点点头，背着双手进了府，脚步匆匆去寻刘大去了。
刘大正在裴三少爷的书房里低声禀报着打听来的消息，“……是卢知府身边的钱师爷透出来的信儿，继任的池州知府确认是沈忱沈大人无疑，少爷，您说，沈家此举是不是有别的用意？”
这位沈忱沈大人是外老太爷的座主沈澄沈大人的孙子，也是才刚过去的乡试副主考。自家少爷只所以此次能够高中头名解元，据说这位沈忱沈大人的一力主张。
当然，少爷的才情也当起得这个头名解元。只是，要没有沈大家的主张，这个头名解元无论如何落不到自家少爷头上！
想到沈家和外老太爷家的渊源，以及当年袁明昌上书告发时，沈澄老大人力排众议，上书皇上要细查此事，无奈齐阁老一派倾巢而出连番轰炸，沧州等地民变愈演愈烈，圣上震怒，最终……
刘大微微有些激动，若是沈家愿意援手，那少爷所图的事就又多了几分胜算！
“便是有用意，也要当作无用意。若是无用意，也不用盼着他有用意。”裴鸣宣以指轻敲着桌子默了一刻道。
刘大心中明白，皇上正值壮年，龙体康健，御笔亲批的旨意，可不是那么轻易改变的，不然皇上成了什么？那不是自打嘴巴吗？
这件事是要叙叙图之。
便是沈家有意，他们也要镇定，装作看不出这其中的用意。
刘大微微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头响起欢哥儿的声音。刘大隔窗往院子里瞄了一眼，欢哥儿一脸急色伸长脖子往书房望来。
刘大抬脚出来，“什么事？”
欢哥儿忙上前把陈六的话说了。
刘大有些莫名，“就这事儿？”
他也瞧不出这有什么问题。
兴冲冲而来的欢哥儿其实也没听出什么，嘿嘿地笑了下，“不是您说，不管有什么事儿，都得回了您知道嘛。”
他纯是因为刘大刻意吩咐了，才当成了不得的大事来禀报的。
这话确实是刘大说的！
摆手叫欢哥儿下去，回到书房将这事儿禀了自家少爷，“虽是小事儿，可就蔡家那个小丫头所言，蔡家姑娘的脸色十分不好，似乎还不是那种被轻漫的不好。也不知道这一送一讨之间，蔡家打的什么主意。”
裴鸣宣微微蹙着眉，“不管打什么主意，酒坊子的事儿不能耽搁！”
刘大立时明白过来。营救舅老爷一行的事儿，是要叙叙图之。可资助的银子却刻不容缓，自家正指着沈家人心无旁骛的给自家挣银子呢，可不容蔡家人这个时候给沈家添烦扰。
罗氏碰了软钉子，不但没打消念头，反而因为拿定了盯上沈家的主意心里头愈发火热起来。胡乱打发了女儿，使人寻了儿子回来。
“是你妹妹的主意，我虽然觉得不大妥当，可也没啥更好的法子了……”说起这件不能拿到明面儿上的算计，罗氏羞涩扭捏，一转手把女儿给卖了，“……谁想到沈家人竟不上当，娘想和你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蔡青大为羞恼，为什么要和他商量，拿了主意告诉他怎么就成了，为什么要和他商量？他好歹也读过几年圣贤书的……
儿子不说话，罗氏心里盘桓的着几个念头，也羞于启齿，母子二人正默坐僵持着，汤家的管事儿又来了。
罗氏一如既往的找理由。汤家管事就笑了，斜着罗氏母子俩笑道，“原街上传的话儿，我也是不大信的，那种银母这样的把戏儿，就是三岁小儿也不信，蔡太太这样的精明人，哪会上那个当？”
“不过呢，这几百两的帐，蔡家太太一推再推的，也由不得人多想……”成功看到罗氏母子变了脸，汤家管事肚子里一声冷笑，为了这区区几百两银子，让他空跑了几趟不说，平白吃了多少挂落，这宗帐一了，这蔡家再想从他们坊子里拿货，那可是万难！
罗氏还想辩解，汤家管事儿就阴阴地笑了，“蔡家太太，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咱们做生意的，可最怕这些闲言碎语，便是没有的事儿，大家也能传得有鼻子有眼儿，这帐再不结，便是我家不说什么，大家可怎么看呢？”
罗氏哪能不知道这个理儿，青白着一脸默了好一会儿，强笑分辩着，叫儿子取了银子。
汤家管事儿一接银子，脸就冷了下来，甩袖转身大步走了。
汤家管事儿前脚刚走没一会儿，在郭家抓着陆氏问究竟的刘夫人就来了，一把抓着罗氏的胳膊愤愤地道，“也不知道是哪家起了坏心，这么埋汰蔡夫人你！你这样的精明人，哪能上那个傻子都不会上的当！不过，蔡夫人啊，你这真的没有给那骗子送银子么？一千两银子呢，我们家一年也赚不来这么多银子！……是不是你家铺子出了什么岔子，你急着用银子啊，要这样，你和我们大家伙儿说啊……”
刘夫人说着说着就带出了笑音，一脸说不出的兴灾乐祸。罗氏尴尬着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