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媳妇,你们这回回来咋安排的?”等大家七嘴八舌,又拉又拽的把刘槐家的给拉走了,也把沈陈氏给拉到沈老二家院子里,沉着脸默默立着的老沈头才抬脚进来,问陆氏道。

陆氏瞅着头发散乱,一脸血印子,哭嚎叫骂不止的沈陈氏,微叹了一声道,“就是过节,回来走走亲戚,再看看坊子里的运作情况,再有,把这一个月的帐理一理。”

老沈头就微微点头,“嗯,那成,你们就只操心办这些事吧,把这些事办完,立马回府城去!告诉老二,往后年节只派个人回来送个节礼就成了。除非家里有大事,不然就不用回来!再有,往后,还按当初分家时,一年三百文钱,一人一百斤粮食给我们兑口粮,多的,一文钱也不用往回拿!”

沈乐妍就猛地和陆氏对了个眼儿,老沈头这是,要从经济上制裁沈陈氏了吗?

而正哭着的沈陈氏也猛地抬头,看向老沈头。

老沈头已把头转向沈老三和沈老四,“才刚我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吧?都照刚才说的,多送一文,我也是扔出去!”

说罢,背着双手沉着脸,大步走了。

沈老三和沈老四兄弟俩对了个眼儿,双双过去扶沈陈氏。

沈陈氏如梦初醒,又嚎了起来,“一个个的,这是要逼死我呀……”

沈老三和沈老四嘴里说着,没有人要逼死您,你只管放宽心等语,硬把沈陈氏给拉走了。

“这可真是……”陆氏气笑不得地叹了一声,请李老太太入座。

李老太太也是气笑不得地坐了,和陆氏道,“你还别说,你公爹这一招啊,说不定能治住她。”

老沈头也是没别的法子了。

老夫老妻了,说劝她不听,还能咋着呢?

也只能断了她的财路,让她消停消停了。

“就没有见这么不醒事的娘。”李老太太叹过之后,又是气。

有老沈头的话,陆氏反倒不怎么气了,附和几句之后,和李老太太说起李梦霄的秋闱来,“孩子爹说,梦霄大哥看起来稳得很,心态也平和。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您和李家叔叔就在家里等着好消息吧!”

李老太太笑道,“盼虽然也盼,但也没敢狠盼。我们老李家呀,这几十年,运道就没好过。”

陆氏则是笑着安慰道,“这人不都是这样,起起伏伏的,你们运道不好这么些年,也该轮到好上一好了。”

李老太太笑道,“承你吉言了。”

陆氏这回,倒还真是吉言。

就在母子几个走了自家的近亲,又把坊子里的帐目过了一遍儿,给大家发过了工钱,沈乐妍又把自家相熟相好近亲近邻招集到一起,重点叮咛了要认真做工,糖的质量上别出岔子,特是沈乐松,沈乐妍背了人,叮咛了又叮咛,让他守好牛皮糖的方子。再者也多多留心,有没有外面的人来村子里走动,或者做工的人有没有异动等。

安排好这一应的事,八月二十一一大早,母子几个准备启程回府城时,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铜锣兼炮竹声。

沈乐妍心中一动,飞奔出去,就见两个红衣公差骑着马,敲着锣,飞一般从坑对面的道路入村。

“咋着咋着,是不是李家大哥中了呀。”孙长发等人一涌从坊子里涌出来,朝远处张望。

他话音刚落,街中已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沈乐妍忙飞奔回家,朝陆氏道,“娘,兴许是霄伯伯中了,快把咱们备好的礼带上,咱们过去瞧瞧。”

这是陆氏和李老太太说过那话之后,沈乐妍和陆氏私下商量的。

李梦霄这次如果中了举,也算是半个脚踏入仕途了。他要再走走门路,能到衙门里做个杂官什么的,从此沈老二家也算是除了裴家之外,另有一个依靠了。

若他还要继续科考,往后也是个盼想。

哪怕他不科考,眼下的举人老爷也算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自家万一遇到什么事儿,也能借一借力。

所以,沈乐妍大手笔的准备了五十两银子做贺礼。

其实,这五十两单听起来是极多了。但在府城,若是中了举,送这么些银子可是不够看的。

不过是因为拿得太多了,倒显得过于生分,李家老太爷肯定也不会收。

反正他们总沾着个街坊邻里这一层的关系,便是少,李家肯定也不会说啥。

母子几个带着礼匆匆赶到李老太爷家时,李家院子外已是人山人海,鞭炮声人语声,交织在一处,显得格外的热闹。

李梦霄还没回来,李老太太眼窝子微湿,正颤着手给两个公差塞红封。

“叔爷爷,叔祖母,恭喜啊。”沈乐妍笑着挤过去,把手中装着银子的小布包塞到李老太太手中。

银子一入手,李老太太脸色就变了。当时下顾不得说,等大家热热闹闹的恭贺了一番,又送走了两位公差。

李老太太左右开弓,一手拽着陆氏,一手拽着沈乐妍进了堂屋。

“妍儿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一进屋,李老太太就把银子掏出来,重重塞回到陆氏手里,嗔怪道。

“贺礼啊。”沈乐妍笑着插话。

“混说,哪用得这么重的贺礼?!”李老太太唬着脸道。

这可是五十两银子呢。便是李家比一般的庄户人家强些,这一把五十两的银子,李老太太也没经过手几回。

“怎么用不着?”沈乐妍笑道,“这要在府城,这点银子根本不拿不出手呢。”

李老太太还是不依,非要塞回给陆氏。

沈乐妍就笑道,“李家叔祖母,我们这可是打着往后要沾一沾霄伯伯的光,才送这么厚的礼的。您要是不收,是不打算叫我们沾光了吗?要是这样,我们可不依!”

李家老太太就笑着点她一指头,“你们要沾光,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还用得着这样?”

沈乐妍就瞅了瞅李老太爷,嘻嘻地笑了,“我可记得李家叔爷爷和我说过,这人世间,情为表利为体。天底下没有一成不变的情份,只有一成不变的利益。我们今儿要不出钱,往后霄伯伯发达了,再把我们给忘了呢?”

说得李老太太笑骂她,“你这死丫头,就把人想得那么坏?你家霄伯伯可不是那样的人!”

沈乐妍那话,李老太爷在教她识字之余,说到了人情经济时,偶发的感慨。连他自己几乎都忘了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没想到她竟然记住了。

李老太爷不但没有怪她市侩,反而十分的欣慰。在李老太爷看来,读书人修身,修得从来不是道德,而是心眼子和世情。

眼下于她这做生意,也是一样的。眼眸锃光瓦亮的看着沈乐妍,咋就不是个男娃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