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在家里,把各家送来的菜蔬一样样看过,扒了自家随车带回来的吃食,盘好算晚饭,正和二女儿三女儿摘菜,准备做饭,就见沈陈氏阴着脸一阵风的闯了进来。
沈乐妍随后踏进院子,朝陆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少安毋躁。
陆氏便不吭声了,只叫二女儿去搬凳子。
沈陈氏却是不接也不坐,站在院里,气咻咻地朝陆氏质问,“老二媳妇,你们到处装良善大度,替这个这样,替那个那样,你们自己身上的事儿,你们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这么一个开头,陆氏就明了她是何而来了。
当下就笑问沈陈氏道,“咋着,大姐家嫌我们多管闲事了?那好办呐,反正这银子我们出得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赶明儿大姐来走亲,我亲自和她说,这银子即然收得委委屈屈的,不如还回来算了。”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我们几家没日没夜的,做活操心赚出来的!十两银子不算多,也够栋哥儿一年的束修了!”
沈陈氏被噎了一下,气恼地大声喊,“不是你大姐家,是你二姐家?”
“我二姐家?我二姐家怎么了?我欠她?”陆氏也恼了,声音跟着拨高。
陆氏一直不是个软和的性子。但凡在理上的事儿,她是没一样落下的,但若是不在理上,沈陈氏压她,多数是压不服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沈陈氏对她多数是暗恼。因为明着恼,她多数也讨不到好儿上。
可今儿她即然发作了,便是知道陆氏不容易被压服,也得硬压了,比陆氏更大声的吼了回去,“你不欠她?要不是你们,要不是妍丫头,槐花丫头的日子能过得这份儿上?你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如今她在那大潭村儿连头都不抬起来,那个臭东西家,穷得叮当响不说,还懒得出奇,槐花丫头吃不饱穿不暖,怀着肚子还得天天下做活,瘦得皮包骨头的。你们做舅舅舅母的,天天大鱼大肉的吃着,绫罗绸缎的穿着,你们亏不亏心?亏不亏心?!”
陆氏板着脸淡淡斜了她一眼,“你还别说,我真不亏心!我有什么可亏心的?是我害她叫人家指点的?是我叫她和人家奔了去的?我亏什么心?就凭她要害我的妍丫头这一条,她的日子就是过成屎,也别想叫我动一动眼皮子!”
陆氏说完还不解气,把目光移到旁处哼道,“要说亏心啊,自有亏心的人。可那个人不是我,究竟是谁,谁自己心里有数!”
沈陈氏气得脸紫涨着,拿指头连点了陆氏十几下,突地坐地放声大哭,“我的老天呐,这可真是不让人活了呀,大家都来看,哪家的儿媳妇跟她一样,婆婆说一句,她顶十句。句句指骂我这个老婆子啊。大家伙都来瞅瞅啊……”
不用她嚎,离得近的孙长发家的和杜氏早在婆媳两个拌嘴的时候,就过来了。
见沈陈氏在地上一坐,孙长发家的和杜氏就无奈地对了个眼儿。然后孙长发家的笑着走过来,拉劝沈陈氏,“沈三婶娘,大好的日子,你这是哭的啥呀?”
“有啥大好的日子?好日子是他们自己个儿的,我跟着他们享过半文钱的福没有?”沈陈氏大哭不起。
“行了!”李老太太听说陆氏回来了,也是个过来说个闲话,唠唠话儿的意思,结果一进巷子就听见沈陈氏的哭嚎。李老太太绷着脸进来,不客气的说沈陈氏道,“你还没跟着享半文钱的福?那我问你,老二给你那鸡,给你那点心,还有衣裳和钱,都是假的,是纸扎泥捏的?你见天儿和那些香火婆子一道儿,东家走西家蹿的,四下漫撒的银子,那是大风刮来的?”
“礼玢娘,不是我说你!这日子要是不好,也是你自己个儿闹的!”
沈陈氏是自嫁来就有些怯老李家人的。无他,只是因为老李家是读书人家。这会子李老太太把硬话说到她脸上,又是难堪,又是无话可对。
愈发一味的大哭了。
哭声惊动了后山住着几户人家,各家的妇人们都来瞧热闹。
立在院中窃窃私语。刘槐家的因上回沈乐瑶的事儿恨透了老大家,连带的也很瞧不上一直和马氏要好的沈陈氏,趁机撒气,大声说道,“哎哟哟,哪家要是有这么一个搅屎棍子,再好的日子也过不到好儿上!”
沈陈氏被这话刺得一蹦三尺高,一脸的眼泪鼻涕,勾着头朝外头大骂,“你个作死的婆娘,你说谁呢?”
刘槐家的凉凉的拿手扇着风,左顾右盼的笑,“哎哟,这话可叫我没法接,总不能直愣愣的说出个人名吧?那我只能说,我说谁谁知道!”
沈陈氏勾着头朝外头扑过去。
刘槐家的可不怕她,惊诧的瞪大眼睛,“哎哟哟,老沈婶儿这就臊了?我可不是说你的。你这样做啥啥都对,干啥啥有理,要错也是别人的错,你再没有半点错的,我哪儿说得着你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捏着嗓子嚷道,“这不人常说的,又要当又要立!”
刘槐家的愣了一愣,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哎哟,这可真不说想不到,一说,倒也还真是!”
沈陈氏一辈子哪受过这样的气,一股热血涌上头,想也不想地朝刘槐家的一头撞了过去,把正在哈哈大笑的刘槐家的撞了个趔趄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刘槐家的可不是吃素的,愣了一愣,嗷的一声扑过来,一把就拽住沈陈氏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掼,反手一抓,就把沈陈氏扯拽到地上,脸上也被抓出几道血印子。
这一见血,也把沈陈氏年轻的时候脾气给激了出来,也不管自己的年岁辈份了,闷着一个挺身撞向刘槐家的,又把刘槐家的给撞了个仰八叉。
别看沈陈氏年纪大了,可这身子板硬朗得很。一击得中,扑到刘槐家身上朝她脸上乱抓乱挠。
刘槐家的年轻力壮的,又天天做农活,颇有一把力气。脸上挨了两下,也更恼了,一个翻身就把沈陈氏压到身上,往她头上脸上边挠边骂。
不过转眼间,两人就在地上翻滚了几个回合,滚得身上头上脸上全是土和草屑。
陆氏等人看得瞠目结舌,傻在那里。
老沈头带着沈老三沈老四匆匆赶到时,正看见两人翻滚对打对抓对挠破口对骂的一幕,爷三个都呆了一呆。
然后沈老三和沈老四飞快跑过去,把缠在一起对打的两人给分开。
刘槐家的跳脚叫骂,沈陈氏隔着两个儿子的手不依回击。
老沈头黑沉着脸不吭声。
沈乐妍就和沈乐柏几个对了个眼儿,直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