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家里的事儿,沈老二和陆氏心里都松快了许多,从靠山村回来,一个安心操持生意,一个就安心收拾家里,且忙张罗沈乐柏下小定的事儿。

忙忙碌碌的,日子一晃就到了八月初六。

因沈老二家的铺子是择六重开的,每个月结算赢利的日子也就放在每个月的初六。

这一个月里,有中元节这么一个大节,再有八月初的秋闱这个也算是池州府的满城轰动的大事件,沈老二家的铺子里的生意,因为沈乐妍推出了适时应景的新品类,生意着实不错。

“娘,我们上工去了。”沈乐妍吃完早饭,匆匆进屋换了衣衫,朝正房里说道。

“大姐,我们也想去!”沈乐萍和沈乐梅从屋里跑出来,朝她撒娇道。

陆氏从屋里挑帘出来,唬着脸说两人道,“今儿铺子里盘月帐,你们去添什么乱?”又说两个闺女,“学什么都是一阵的新鲜!这帐目才学了几天,就又想偷懒了?”

自打红英那件事了结之后,沈乐萍和沈乐梅就开始和吴妈妈学认帐目,再兼这一段时间家里要添置各式各样的物件家什布匹,沈乐妍也就让这两个小丫头跟着学跟着看也跟着开阔开阔眼界。

她们两个初始时还兴致勃勃,这二十多天过去,见天儿的学这些,也有些絮烦了。

自然就想放松一下。

沈乐妍想了想就陆氏道,“算了,让她们今儿歇一天吧。”顿了下又说,“娘也别赶得太紧了,今儿也歇一歇。哦,对了……”沈乐妍说着,突然想到一事,又回过头和陆氏并吴妈妈道,“前儿郭老爷和郭家太太到铺子里去定要往湘州发的货时,曾提过一句,他家的小女儿八月二十五满十五岁,要行及笄礼,到时候请咱们去观礼。娘,你们今儿不如也放松一下,到高家大娘那里坐一坐,打听一下这府城的女儿家行及笄礼,都兴送什么礼。”

这个郭家老爷也是个商户人家。家里做的也是南北货的生意,还有一个酒楼。其家业当然要比初进府城的沈老二家,乃至和他们有商业往来的章家的家业要强一些,算是个小贾中的中贾了。

这个郭老爷做久了生意,嗅觉特别敏锐,在沈老二家的铺子重开没多久,就上门和沈老二打过招呼。

而且他也是个特别谨慎的人。先前和沈老二去打面儿,是个熟识的意思。随后这些日子,倒隔三岔五的过去。

或是买上几包糖,或者和铺子里的伙计们说说闲话儿。大约是个暗中观察的意思。如此观察了足足两个月,才在中元节前后,看着沈老二家铺子里的红火生意,以及沈乐妍推出的新品类之后动了心。

和沈老二提出了也想打货运到湘州贩卖。他家大女儿已定了亲,夫家在湘州,也是个商户人家。

这位郭老爷和郭夫人之前就是在给大女儿的嫁妆铺子里寻找独门的货物。

这才盯上了沈老二家的糖。

又在言谈之间,偶然听沈老二说一句,自家闺女还在捣鼓着做酒。那位郭老爷应该是见沈家糖铺子里的货物样样都是市面上没有新鲜货物,也就好奇沈老二家的这酒。

当时就提出要尝一尝,也可巧,沈乐妍因沈老二和陆氏都来了,一应琐事都有人照料,坊子里经过两三个月的运转,也逐渐上了轨道,并不需要她再倾注多少心力,又开始着手做酒。

也叫沈老三在送货来的时候,把她之前存在家里的那些酒都给拉来了,共有十几坛子。

原是想着等沈乐柏下小定的时候,往高家去时给拉上呢。

正好郭老爷开了口,沈老二便就抱了两坛子给他。

这位郭老爷头天抱着酒走后,转天就又来了沈老二家的糖铺子里,正好沈乐妍在,问清沈乐妍这酒打算卖什么价儿之后,就直接在沈乐妍这里预定了酒,言道只要坊子里出了酒,就一定要紧着他的酒楼先供货。

沈乐妍其实很诧异,自己那酒就做得那么好?

问了沈老二,沈老二道,“那当然好,这酒够劲儿!是那些市售的掺了水的酒,没法子比的。”

够劲儿可不是沈乐妍的追求。

白酒蒸馏一向是酒头度数高,越到最后,度数越低。只要不是为了过份追求出酒量,蒸馏过了头,或者是刻意往里掺水,酒的度数一般都能够保证在五十度左右。

后来,还是郭老爷给了个相对靠谱的答案,他道,“你们家这酒绵而回甘,说是新酒,却没有新酒的生而直辣,倒像是人家窖藏了两三年的酒。”

沈乐妍就了然了。还是她之前让沈老二又是挖塘泥,又是挖窖子,捣鼓的人工老窖的功劳。

而郭老爷的酒楼只算中等罢了。这样的酒楼因为出酒量大,对一般的客人供应的都是酒坊子里出的新酒,也只有那些贵客,才喝得起一壶要半两一两银子的窖藏老酒。

有了这个发现,沈乐妍对自家酒坊子的前景就有了充足的信心。

整个池州府,和郭老爷家这样的酒楼不知凡知,还有比郭老爷家酒楼的层次更低一些的。只要她做到酒水不掺假,再加上在自己的人工老窖窖藏,就不愁酒的销路。

而那位郭老爷一是因糖这一项要和沈老二这里搞好关系,二来又添了酒这个盼头,关系更要进一步。

他家的酒楼离此也不远,愈发没事时就到沈家的铺子里坐一坐。

也是后来听说陆氏带着二女儿三女儿和小儿子也上了府城,这就和郭夫人一道儿到了铺子里,有了上面的那个邀请。

陆氏就讶异地“哟”了一声,忙问沈乐妍,“这是人家闺女的大日子,咱们又是初相识的,这样贸然的上门儿,妥当吗?”

从心底里来说,她还没有适应在府城的生活,更没做好准备,这就要出门应酬去了。

这对在乡间生活了半辈子的陆氏来说,可是个新课题。

“有什么不妥当的?”沈乐妍笑着反问,“再说了,是人家主动邀请的咱们的,算什么贸然上门儿?还有,这位郭桐郭姑娘,是郭老爷和郭夫人的最后一个孩子了,人家这是替闺女大办,所以才广洒贴子呢。”

陆氏还是有些犹豫退缩。

沈乐妍就扬声朝她笑道,“娘,这是新起点,新课题,您要学会慢慢适应啊。”

一边说,一边带着沈乐萍和沈乐梅姐妹俩上了车,往铺子里去了。

说得陆氏忍不住一笑,朝女儿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道,“新课题就新课题,我还怕了不成?!”

拐回头又和吴妈妈笑说,“嗨,你还别说,头一回在府城开始走动,我还真有些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