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沈老二家在府城的铺子开了张后,这坊子一直由沈老三管着。用的人手,还是之前惯熟的那些近邻街坊。

老沈头到时,沈长生孙长发大牛李宝山等人正一边做着活计,一边朝沈老二大声地问着府城的铺子生意,又间或调笑一两句,在初升的朝阳下,一院子忙碌热闹的人,显得朝气蓬勃。

老沈头在院门口站定脚,心里暗叹了一声,才抬脚进来。

见他进来,大家说笑声顿了一顿,紧接着沈长生就扬声笑道,“老沈叔你是老太爷咧,用不着和我们一样点卯上工。一样有工钱可拿!”

“是啊,沈二哥要敢因为这个扣你的工钱,看我们怎么埋汰他。”孙长发也跟着笑道。

老沈头对这些人善意的打趣,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没有回应。

见他仍然是个不开怀的意思,沈长生就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语重心长地劝道,“老沈叔,不是我说你,你也忒爱管事儿了。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只管吃吃喝喝,舒舒心心的过日子也就完了。”

沈长生一开这个话头,余下的人都围聚过来劝老沈头,“是啊,老沈叔这世上偏有些爱钻牛角尖的糊涂人,不管咋着说都没用,干脆你也就别管了。”

老沈头见这些人虽然对老大家和家里发生的事儿都有些不以为然,但对他和沈老二倒是真心实意的,心里略微好受了些。

接着众人的话头,重重叹息,“不叫人省心呐~~”

沈长生便指着沈老二道,“你别光想那些不让人省心的呀,你倒是想想这个让人省心,也让心里高兴的!”

老沈头目光落在二儿子身上,脸上带出点点笑意来,“我想着呢。”

“想着就好!”沈长生笑着附和一句,招呼众人,“来来来,都来干活了啊。没听大东家说,咱们的货物在府城不够卖呢,赶明儿走时还要再拉货,都别拖大东家挣银子的后腿啊~~~”

沈老二因他的称呼微微失笑了下,引着老沈头在坊子东屋门前的墙荫里坐了,问道,“才刚我见大姐夫往老宅去了,正说要过去呢……”

老沈头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不用再管了,能想的法子我都想过了,最可行的法子也说给他听了……”他简简和二儿子说了沈乐妍大姑父听说老大家兴许只能出几十两银子时的反应,道,“一个个都往大里贪,也只有随他们闹去了。”

沈老二就紧紧皱了眉,“几十两银子还不够,那他想多少?”

老沈头嗤笑了下,望着天空感叹,“老二呀,这钱是好东西,可也不是啥好东西啊。”

老大家要没有这家财,兴许也只是小打小闹的闹一下罢了,咋着也不会闹到这个份儿上来。

说得沈老二就笑了道,“爹也是的,这关银子什么事儿,明明是人的事儿!”

老沈头愣怔了下,点头笑,“确实是人的事儿。”

说罢就是长长一声叹息。

父子俩正各自感叹沉默着,沈乐萍进了坊子,边往里走边往外瞅,“爹,爷爷,好像是三嫂的娘家人来了!”

沈老二愣怔一下,忙站起身子往外瞅。果见一辆赶得飞快的破牛车上了坑,往老大家而去。车上坐着一个妇人,并三个半大的小子。脚下一动,就要出去。

老沈头则朝他摆手道,“不用管了,让他们自己去闹吧。”

沈老二停了脚道,“我是怕他们再大闹起来?”

老沈头就无奈地笑,“你当现在闹得还不够大?还用得着瞒么?”说着,他朝沈老二摆手,“不用瞒了,说是整个河阳镇皆知,也不为过。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咱们替他们遮掩了。”

见老爹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沈老二对沈老大家即怒又怨,当下就坐了回去,和老爹一边瞅着坊子里的人忙忙碌碌的做工,一边说着府城的铺子如何,坊子如何。

特别是坊子和新栽种的玉米,沈老二说的是细之又细,“当初要不是爹伸头求了李家老太爷让妍丫头去读了书认了字,她哪会学来那么多新鲜的做糖的法子,如今新增的这个冬瓜糖和桔饼糖,也开始在铺子里发卖了,销路也极好。还有苞谷,这丫头也不知道像谁,一门心思钻到钱眼里去了,看到什么都能往银子上靠。这原本是人家送给她玩的花种子,她非说这东西种好了能挣大钱,求着和我们合伙做糖的东家给寻了几十斤的种子,在坊子边上那十亩的滩地上种了。”

“我在府城里忙铺子,根本没顾上管她。谁想,她自己带着人竟把那十来亩的地给整得像模像样的,一场透雨过后,我去瞧了,苗出得很齐,也很壮……”

“还有柏哥儿,虽说才去这个齐家做工不久,但他做事认真肯用心,听陈家老哥和高家老哥说,他也很得东家的看中……”

二儿子家的日子蒸蒸日上,老沈头心里很是高兴,边听边含笑点头,不时还问些他们在府城中的事儿,诸如开铺子有没有官差搔扰,合伙的东家为人怎么样,和不和善。

有没有再和沈乐林见过面儿等语。

沈老二一一认真的回了。说到沈乐林的时候,沈老二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老沈头说道,“上回大哥让我给林小子捎信儿让他回来,我没捎。如今家里的事儿,我也没让他多知情。”

老沈头点头,“不让他回来就对了。你大哥家呀,眼下可真如早先妍儿娘说的,是个烂泥窝了。他好容易抽身出去了,就在外头闯**吧!”

话音方落,就听外头传来激烈的叫骂声。沈乐萍和沈乐梅兼陆氏赵氏几个都在做糖的屋子里烧火,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声音,忙都出来去看。

只见沈老大家门前,马氏挥舞着大扫帚,正在扑打姜凤丫的爹娘兄弟们,沈乐材一脸愤怒地朝他们嚷,“再敢和我家提要钱的事儿,我一纸休书休了她!”

陆氏赵氏杜氏等几个妇人,不由得对了个眼儿。

怪不得姜凤丫一早就避到她堂姨家去了呢,要她留在家里,夹在两边儿也不知道该有多为难呢!